第86章 哀慟陳玄靈魂的痊癒，導緻他沒多久意識就回歸他的身體。
像從深海浮上水麵，穿過了那層膜，緩慢、沉重，伴隨著窒息感。
他睜開眼。
後腦勺還貼在二樓走廊冰涼的瓷磚上，鼻腔裡是都是腥臭腐爛的味道，蟲蛇屍體鋪了滿地，有些還在微微抽搐，似乎死了之後神經還在做最後的掙紮。黃綠色的黏液淌的到處都是，踩上去又黏又滑。
陳玄撐著地麵坐起來，腳邊就是林景行的屍體。
他隻看了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
他依稀記得自己和千目鬼在識海裡那場打鬥。
每一拳每一腳都記得，記得自己咬著對方的腿，記得那些黑線往胳膊裡鑽，記得後來自己撐不住了，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然後呢？
千目鬼呢？
靈魂體上的傷像是從來不曾存在過，可似乎還殘留著那種被撕扯過的酸痛的感覺。
陳玄試著感知了一下體內。丹田裡的金光還在，正常的轉著吸收著。
但他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像有什麼原本不該存在的東西，自己的大腦裡，正在被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他抓不住，也想不起來，隻是後腦處有些發脹，彷彿腦子裡塞了一團很沉的霧。
“陳玄！”
樓梯上方傳來一個聲音，顫巍巍的，帶著哭腔。
陳玄猛地擡頭，看見李秀蘭跌跌撞撞地從三樓的樓梯口衝下來。她的頭髮散了，臉上全是淚痕，那身碎花家居服上沾了灰。
陳玄站起來，身體晃了晃，扶住了牆。
“媽……”這個字脫口而出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李秀蘭沒應。
她像沒聽見，又像聽見了卻顧不上應，眼睛慌忙的四處尋找。
“你爸……你爸下來找你了。”她聲音發抖，像被雨打濕的紙，一扯就破，“他說他來看看，讓我在屋裡等他。我等到現在……他還沒回來……你爸呢？你看見你爸了嗎？”
陳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往樓梯口看了一眼。
一樓的燈全滅了，隻有遠處門廳的位置，有幾點香火的紅光在黑暗裡若隱若現。
陳玄沒有扶李秀蘭，自己搶先一步往樓下走。
他的腿還有些發軟，每下一級台階，膝蓋都要彎一下才能穩住。
李秀蘭跟在後麵，女護工想攔她，被她甩開了，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一樓大廳裡，玻璃都碎了，風吹進來，冷的人直發抖。滿地的蟲屍在這裡堆得最多，牆角、窗檯、門縫，全是蜷曲的毒物殘骸。
而那尊三目靈官像還立在原地，在黑暗中，赤紅的麵容忽明忽暗。神像前的香爐翻倒了，香灰撒了一地，那根最後燃盡的香隻剩下一截細細的香腳，斜插在灰裡，還冒著極淡極淡的煙。
陳復生就倒在神像正前方，仰麵朝上，雙臂微微張開，右手裡還攥著那塊用來捂口鼻的濕布。他的臉色灰白，嘴唇微張，眼睛半闔著，看著天花闆的方向，像有什麼話沒來得及說。
李秀蘭是從陳玄身後擠過來的。
她一開始沒看清，隻看到地上躺著個人，還問了一句“老陳你躺那兒幹什麼”。等她走到跟前，蹲下去，手碰到陳復生的臉，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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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老陳？你怎麼了？你醒醒，你別嚇我……”她跪在地上，把陳復生的頭往自己懷裡抱，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從很深的井裡往外拽，“老陳！陳復生！你起來！你聽見沒有！你起來看看我！你……你怎麼能……”
陳玄站在她身後，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想動，手卻像灌了鉛一樣，擡不起來，也放不下去。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李秀蘭抱著陳復生的頭，一聲一聲地喊。喊到最後，聲音已經聽不清了，隻剩下從喉嚨裡滾出來的嗚咽，混著大廳裡殘存的一點迴響。
陳玄慢慢蹲了下去，單膝跪在陳復生旁邊。他伸出手，手指碰到陳復生的胳膊。那胳膊已經涼了，像深秋夜裡晾在院子裡的鐵欄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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