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方屠戶二次登門（中）方引聽了方屠戶又提歸宗的話，雖是隱晦可意思卻明白。他忽地一下子站起來，“怎麼又說這個？我不回去！”
方屠戶立起眉毛：“我們大人說話，有你什麼事？！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方引也立起眉毛：
“說我的事，憑什麼不讓我說話？！我是你家佛龕上的神像，要給你家鎮宅去嗎？”
這話說得實在是不像樣子，宋阿爹闆了臉：
“三郎，出去看看錦娘的菜好了沒有？”
方引看了宋阿爹不動，見他給自己打眼色才不情不願的走出去。宋阿爹就想到底是方家人，眉毛豎起來的樣子一看就是親父子。
方引走了，方屠戶又拉宋阿爹的手：
“老弟……唉，我知道這麼說沒臉，可你說，咱們這輩子為得是什麼？不都是為了孩子？……可現在到頭來……兒子丟了，家也要散了……老弟……你心疼心疼我……不過是把那歸宗的文書撕了，咱們該如何還如何……”
宋阿爹拍拍他的手：
“老哥，這不是旁的事，這是宋家有沒有後的事。老哥，你說咱們怎麼商量？這事就沒有商量的餘地。"
方屠戶把碗往桌上一擱，聲音拔高了兩分：
“老弟！我這不是……不是搶你兒子！隻是暫借！暫借一陣子！等五郎找回來，等家裡這陣亂過去……”
宋阿爹也看著方屠戶的眼睛：
“老哥，三郎的話難聽，可事兒沒錯，他又不是什麼神仙誌怪，他回去了就能讓五郎回來？我知道你是病急亂投醫，可三郎說是十七，其實才剛滿十六，你說他一個孩子，今日讓他離了方家，他就離了方家；明日讓他離了宋家，他再離了宋家。
老哥，他是個人，不是豬狗，不能因為哪個老道士的一句話就讓他出這家進那家。”
方屠戶被他這話噎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低下頭，端起碗又灌了一口，再擡頭時眼眶通紅：
“宋老弟……我那五郎，才十三歲……也是活生生的一個人……我現在就這一條路了……我當阿爹的……怎麼也得試試……”
他說不下去了，痛哭出聲，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方引在竈間也聽見了，他看著錦娘：
“錦娘，阿伯那樣鐵打的漢子也會為小郎哭泣。”後麵的話他說不出來。
他記得小時候有次生病，不知道是什麼病，反正很難受覺得要死了。他知道阿娘不是親的，不疼自己，可是阿爹不是親的嗎，他怎麼也不疼自己。
原來阿爹是會疼人的。
雨越下越大，劈裡啪啦打在屋頂上，雨水順著瓦簷嘩嘩往下淌。
錦娘的手又熱又軟，摸在他的臉上：
“好啦，三郎，都過去啦。有阿爹疼你呢。我告訴你，阿爹剛看你寫的字了，眉頭皺得呀，能夾死蚊子！小心阿爹收拾你！”
方引的臉紅了，他如今膚色白了不少，兩坨緋紅已是很明顯了。他看了眼錦娘，忙端了菜：
“我要去送菜了。”
錦娘給他撐了傘，陪他到了正堂上，方屠戶的臉上濕漉漉一片，盯著進門的方引，聲音又啞又恨：
“三郎！方家養你十六年……十六年！你當真就這麼狠心？眼看著阿弟不見了，家裡亂成這般，連回去搭把手都不肯？”
錦娘放下傘，接了方引手裡的蒸臘鵝放到桌上：
“阿伯，這是三郎從縣城帶回來的臘鵝，阿爹說吃著不錯。你快嘗嘗呀！”
方屠戶看了一眼笑吟吟的錦娘，想起那日他在家自家鋪子的樣子，就有什麼東西哽在他喉頭，咽不下吐不出。
錦娘又把炙羊肉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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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羊肉也是三郎帶回來的，還不錯，阿伯嘗嘗。”
她又推了方引坐下：
“阿伯，我家裡裡外外都要靠著三郎，忙都忙不過來。再說要真是搭把手的事，就是他沒時間，我阿爹也能抽出空來。阿伯也莫怪他，這事真不是搭手的事……”
她倒了一碗酒給方屠戶：
“阿伯今日來、明日來、哪日來都是宋家的貴客，這就是宋家對阿爹養三郎十六年的答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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