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傻小子方引五郎的話終於引得宋阿爹朝這邊看，才發現山坡後麵踉蹌著跟上來的一串人。
十幾個男人互相攙扶著，歪歪斜斜地往這邊挪，個個蓬頭垢麵、衣衫襤褸，有人赤著腳，有人披著不知從哪兒撿的破草簾子。
走在最前麵的人背上還馱著個人，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
“宋阿叔！阿叔！快救命——！”
村裡的漢子們七手八腳地迎上去，讓人找地方坐了，開始分乾糧，這些人也不管什麼泥什麼雪，抓了米糕隻往嘴裡放，噎住了就伸長了脖子，漢子們就趕緊送些水過來。
宋阿爹把方引身上的濕衣裳三下五除二的扒了，看見他背上後心的位置上砂鍋大的一片瘀紫。他顧不得難受，又趕緊將帶來的厚棉衣給他換上，又用帶來的大氅將人整個裹住，抱在懷裡。
方引靠著阿爹，心裡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他啞著嗓子問：
“阿爹，你咳嗽好些了嗎？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宋阿爹哽咽著搖頭，方引又有些忐忑，低了聲音：
“阿爹，那兩包葯被我弄丟了……阿爹，你哪裡不舒服？你身體不好又進山來……阿爹……是我不孝，我又讓你操心……”
宋阿爹把米糕掰開餵給他：
“阿爹是老毛病，無礙的。傻小子，是有人騙你讓你回來的嗎？”
方引點頭，邊吃米糕邊說：“有人讓茶博士告訴我，說阿爹不舒服，讓我歸家。阿爹，你怎麼知道來接我……”
可憐的黃行商就在他們對麵看這邊父慈子孝，他本來腳就疼，一路上又被摔了無數回，除了腦子還清明，感覺渾身哪兒都疼。
現下看這著這對父子的模樣，他腦袋都開始疼了，不說趕緊吃些東西走，這是……這是幹嘛呢？……
還有，還有，那個……方引……你一路上不是信誓旦旦的你家人會找你，怎麼見了自家老爹還問你怎麼來接我？
你一路殺伐果斷的魄力呢，怎麼現在路也走不了，矯情死你吧。
他已經吃了兩塊米糕，身上終於有了些力氣，便使勁咳了兩下，見宋阿爹和方引終於擡頭望向自己才道：
“方……方引，阿叔，你看咱們歇了一陣子了，是不是……接著走？”
方引像是終於想起了他，對阿爹道：
“阿爹，他是黃行商，腿壞了，走不了。你讓人擡著他吧。”
宋阿爹點頭叫了人擡了他，方引把大氅蓋在他身上，一行人就開始往回趕。
方引不知是吃了東西換了衣裳，還是見了自家阿爹，他覺得又有了力氣。
他站在自家阿爹麵前，弓下背，“阿爹，我背你走！”
宋阿爹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拉直了身子：
“阿爹又沒有老得走不動，好好走你的路！”
方引笑道：
“阿爹，我年輕呢，有力氣！你上來，我背得動！”
宋阿爹不理他，拉著他的胳膊往前走，方引有點失落，想了想就拉著阿爹走得稍慢些，落在隊伍後麵，輕聲將這一路的事說與他聽。
“阿爹，黃行商是什麼人我也不知道，可我們也走了一路。我想著要是他把丟在山裡，他就是個死……”
“阿爹，青鬆死了……我都沒見過他長什麼樣子，他還救了我呢，要不是他，我就被砸死了。他掐了我一下我才醒過來的……我都不記得他死在哪裡了……”
宋阿爹摟著他肩膀，輕輕拍了拍：
“三郎受委屈了……不怕……三郎……你猜那個騙你回來的人是誰？”
方引低著頭走了幾步才輕聲說：“茶博士說是個十來歲的小郎，阿爹，怕是七郎。”
宋阿爹嘆口氣：“你阿伯糊塗呀！三郎，你放心，阿爹定不讓你白受委屈，必要去方家討個公道！”
方引也不擡頭，沉默半晌：“阿爹，我殺人了，你說我是不是也像方家人一樣，是個壞坯子？”
宋阿爹扭頭看他泥人一樣的頭臉，也不嫌臟，伸手捏了捏他臉：
“阿爹不是教過你？這世上再沒有比生死更大的事了。阿爹知道你不是妄殺的人，你是聽出了五郎的聲音還是聽到了李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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