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林揚於川中建立“大同世界”,拜赤教教主林教主為“大同兵馬大元帥”。
林教主領軍三萬,自漢中出兵。
消息傳到忠順王帳中時,他非但不懼,反是大喜過望,他不怕叛軍出來,隻怕他們縮在川蜀不出來。
蜀道難行,他十萬大軍堵在陝南,進不得,退不得,每日糧草如流水般耗去,若再拖上一年半載,京城裡那三個侄兒隻怕已分出勝負,該有一個登基了。
到那時,他這“忠順王”三個字,還能剩下幾兩重?
如今林教主既敢出川,那便是送死。
十萬對三萬,優勢在我。
忠順王老於戰陣,深知此戰若勝,西南便定,屆時他可挾大勝之威回京,收拾先帝留下的爛攤子。
趙王、韓王、魏王,不過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兒,他手掌十萬雄兵,又素得先帝信重,這天下,他自己未必便坐不得。
這一夜,忠順王命諸將各自安營,養精蓄銳,以備明日大戰。
他自己也早早歇下,軍帳內燭火昏黃,他枕著刀,漸漸沉入夢鄉。
夢裡,他果然平了西南,號稱大同的叛軍望風而降,林揚和林教主首級被盛在木匣中送入他的帳中。
他率十萬大軍凱旋,京中百官出城三十裡相迎。
三個侄兒麵如死灰,被他一紙令下,圈禁府中。
群臣三度勸進,他三度推辭,終究在太和殿中黃袍加身。
他躊躇滿誌,推行攤丁入畝之策,又見那賢德妃親捧詔書,自薦枕席,他推脫不得,便順勢納了這美人。
他王妃早亡,後位空虛,便又一道旨意,封了賈妃為後。
立後那日,漫天煙花,百官朝賀,他低頭,正要看那美人鳳冠下的臉。
便在此時,忠順王隻覺得渾身一緊,猛地驚醒過來,眼前沒有煙花,也沒有美人,隻有他的親軍統領倪二,正拿著一卷牛筋繩,結結實實地往他身上捆。
忠順王又驚又怒,剛要高聲喝問,一團破布已塞進他嘴裡,幾個兵卒一擁而上,連人帶被將他從榻上拖了下來。
他被押出帳外,這才看清,外頭早已站滿了人,那一個個熟悉的將領,都是他的心腹,是他在皇兄駕崩後,借著混亂一個個提拔上來的。
原先的舊將,或被他尋了錯處殺掉,或被他下獄囚禁,可如今,這些心腹都恭恭敬敬地立在倪二身邊,像一群等候號令的家丁。
隻見那些將領齊齊朝倪二行禮,壓著嗓子道:“幫主,我等已準備好了。”
忠順王腦袋裡“嗡”的一聲,他什麼都明白了。
倪二笑嘻嘻地拍了拍忠順王的臉,轉過身去,麵向三軍,拔高聲音,喝道:“弟兄們!我等皆是赤教教眾!今日,隨我出營,迎接林教主!”
“是!”
這一聲,響徹天際,十萬大軍的營盤,從最前的先鋒營到最後的輜重營,同時爆發出山呼般的應和,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像是滿天星子突然墜在了人間。
忠順王跪坐在地,口中“嗚嗚”作聲,卻再無人看他一眼。
大同兵出漢中,未費一箭一矢,便接管了大吳十萬大軍。
林教主下令,汰弱留強,整編各路降卒,不出十日,對外便宣稱三十萬眾,旌旗蔽野,直向長安進發。
林教主果有能為,領軍不過一月,所過州縣,多有守將早通赤教,城門自開。一時間,關中震恐。
而那個曾做過皇帝夢的忠順王,被塞進一輛蒙著黑布的囚車裡,隨軍向長安進發。
一路上,他偶爾聽見車外兵卒們高唱著什麼“赤教”的歌子,歌聲粗糲,像從黃土裡長出來的一般。
他倚著車壁,慢慢地、慢慢地閉上眼。
這天下,終究不是他的了。
林教主領兵有方,軍紀嚴明,與百姓秋毫無犯。
五月,大軍圍困長安,截斷糧路水源,不過七日,守城將領便開城投降。
大同軍整備三日,又向中原進發。
林教主又遣柳湘蓮另建水師五萬,從成都順長江出夔門,直撲荊州、江南,平定南方。
隻是這一路卻遇到不少麻煩。
大同軍畢竟未曾打過硬仗,到底還是烏合之眾,柳湘蓮又沒有林教主那等能為,這一路軍,屢次傳回敗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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