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律法之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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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守約定了定神，如實回道：“回陛下，臣依據的是《唐律》中一條舊例——民間禁捕禁食鯉魚，違者杖六十。”
李世民放下茶碗，目光掃過殿中群臣：“《唐律》中的舊例。你們可知有這條規矩？”
殿中安靜了片刻。沒有人開口。這種事，誰當出頭鳥誰就可能被盯上。
片刻後，房玄齡硬著頭皮出列：“回陛下，這條律臣知道。武德年間修律時，有人在其中添了這條，為的是避國姓的諱。可這些年，朝野上下多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民間確有避諱之說，可真正以此定罪的，少之又少。臣以為，此律雖在，卻不宜作為定罪之據。”
李世民點了點頭，沒有評價，目光轉向魏徵：“魏愛卿怎麼看？”
魏征麵色平靜，出列拱手：“陛下，臣以為，律法既在，便該有個說法。若因‘鯉’與‘李’同音便禁食此魚，那‘李’字是否也不許人姓、不許人寫？避諱是避人，不是避物。一樁私釣禁鯉的案子，就能把一個七品待詔關進大牢——臣以為，此事太過荒唐。要麼廢了這條律，要麼改個明白，不能讓它這麼不明不白地懸在《唐律》裡。”
殿中安靜了一瞬。魏征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他說完便住了口。
李靖此時見事有可為，心中一喜，當即出列拱手道：“陛下，若按此舊例，臣鬥膽請陛下給臣改賜別姓，以避國姓之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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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原本端著茶碗，聞言擱下，笑著指了指李靖，搖了搖頭：“你啊你——”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遮掩不住的笑意。他收了笑，目光重新落在張守約身上，清了清嗓子，語氣恢複了方才的沉穩：“張愛卿，狀子呈上來，朕看看。”
張守約額角滲出了一層薄汗，從袖中取出那份折疊齊整的狀子，雙手呈上。王德接過去，展開，躬身遞到李世民麵前。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那張狀紙上，一行一行地看過去。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看到最後幾行時，目光停了一瞬——狀子的末尾，清清楚楚寫著四個字：藐視皇權。
殿中安靜極了。李世民的目光在那四個字上停了一會兒，沒有抬頭，聲音不高不低地問了一句：“此案狀告之人是誰？”
張守約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躬身回道：“回陛下，告發之人是一個常在城外釣魚的漁戶，姓王，名老四。據他所說，曾多次親眼見到李然在湖邊釣捕鯉魚，還帶回客棧食用。臣派人搜查，確實在後院搜出了魚鱗和魚骨，人證物證俱在，這才將人收押。”
“漁戶？”李世民的目光從狀紙上抬起，落在張守約身上，“一個靠打魚為生的老漢，狀紙上卻寫著‘藐視皇權’四個字。是這漁戶自己寫的，還是有人替他寫的？”
張守約喉嚨發緊：“回陛下……狀子是書吏按供詞整理後擬寫的，漁戶不識字，隻畫了押。‘藐視皇權’四字，應是書吏擬狀時添上去的。”
“書吏添的。”李世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聲音不高不低，讓人聽不出喜怒。
“陛下，此事定有蹊蹺。”李靖拱手，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一個不識字的漁戶，連狀紙都不會寫，卻能說出類似‘藐視皇權’這種話來，不像是他一個打魚為生的人能說出口的。這其中定然有人從中作梗，還望陛下徹查此事。”他說到最後，目光不輕不重地朝武將班列的方向掃了一眼。
侯君集的目光微微一沉，眼底掠過一絲陰鷙，朝李靖的方向掃了一眼，隨即又收了回去，換回了一副老神在在、事不關己的模樣。
李世民把狀紙擱回禦案上，靠在椅背裡，目光看向張守約：“張愛卿，這漁戶的底細，你可曾仔細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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