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香動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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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湊過來，歪著頭看了又看，伸手在鍋沿上敲了敲，又摸了摸鍋底，眼睛裡滿是好奇。
“李師，這鍋……怎麼這麼薄？”他翻來覆去地看，“比咱們後廚那口老鍋薄了快一半。還有這鍋底，怎麼是平的？鍋把手也這麼長，有什麼用處？”
李然接過鍋，翻過來給他看：“薄是為了重量輕、導熱快。火一燒，鍋底很快就熱了，菜下鍋就能鎖住水分，炒出來嫩。鍋底平，受熱均勻，不會中間糊了邊上還是生的。把手長，炒菜的時候手離火遠一點，不容易燙著。”
劉伯聞言立時恍然大悟，捧著那口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最後咧嘴笑道：“怪不得……怪不得我總覺得炒雞蛋的時候火氣上不來，炒半天才熟，原來根子在這兒呢。有了這口鍋，之前那些毛病可就全沒了。原來做一份炒菜的工夫，現在能做雙倍了。”
李然點點頭，繼續說道：“還有您那把刀——要是換作以前還行，可炒菜就不一樣了。炒菜最講究刀工，刀不趁手，切出來的東西薄厚不均，火候就不好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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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娘這時接口道：“刀難道也有講究？”
李然點點頭：“劉伯在後廚乾了大半輩子，做的都是蒸、煮、烤、膾，那種窄長的膾刀正合適。但炒菜需要快速切絲、切丁、切片，肉絲要均勻，肉片要薄厚一致——窄長的膾刀就不行了。炒菜用的刀，需要刀身寬、刀刃弧、刀背厚。這樣吧，晚上我畫個圖樣出來，明天讓小石頭去找鐵匠，照圖打一把。等看到實物，你們就明白了。”
“除了刀，咱們還得添幾樣東西。”
“什麼東西？”十一娘和劉伯異口同聲道。
“漏勺。鐵圈上繃一層細網，長柄的。炸東西撈出來瀝油，煮麵條撈麵，都比用筷子夾利索。再就是一把大點的炒鏟，現在的鍋鏟太小，翻不開。柄要長，鏟頭要寬，弧度要和鍋底貼得上，這樣炒菜的時候才能翻得動。”
十一娘聞言，盯著李然道：“李然，這些東西都是你家鄉那邊的東西？我都快懷疑咱們這長安不是大唐的都城了，你家鄉才是！”
李然摸了摸鼻子，目光微微躲閃了一下，又很快收回來，嘴角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窮鄉僻壤的小地方，哪能跟長安比。就是……就是那裡的人平時沒啥事，就愛研究吃，做菜的花樣就多了些，不值一提。”
十一娘沒接話，就那麼看著他，眼睛眯了眯，目光裡多了一絲探究。她開客棧這些年，什麼人沒見過？說大話的、吹牛的、打腫臉充胖子的，她一眼就能看出來。李然這個反應——像是一個不習慣撒謊的人，被迫說了句謊話，自己倒是先難受上了。
她忽然有點不忍心再問下去了。
“行了，”她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那種不鹹不淡的調子，“你說的這些，反正我是沒見過。既然你覺得好用，那就做出來試試。不好用，回頭找鐵匠退錢去。”
劉伯在旁邊咧嘴笑了：“十一娘這話在理。”
李然暗暗鬆了口氣，隨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苦笑道：“今天釣了一天魚，衣服都臟了，我先回房換一身。”
十一娘點點頭，語氣還是那樣不鹹不淡：“我讓劉伯給你留了些吃的。一會兒洗漱完就去吃，別耽擱太久，飯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李然聞言，心中微微一暖，點了點頭，轉身上了樓。他走得不快，腳步聲在樓梯上篤篤篤地響著，越來越遠。
身後，十一娘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她其實想問一句——你今天出門把行李都帶走，還穿著剛開始來的那套衣服，是不是打算不回來了？可這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垂下眼，盯著櫃台上的油燈，火苗在眼裡跳了兩下，思緒有些紛亂。
她望著油燈發了會兒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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