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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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李景恒處理完政事，轉頭看見白清雅趴在一邊睡著了，肩頭披著的外衫滑落了一半。
他伸手替她拉了拉，她便醒了，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含混地喚了聲“陛下”。
李景恒的心便化了個乾淨，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她在他懷裡縮成一團，呼吸很快就又勻了。
宮裡人都說清貴人因禍得福，借著皇上這場病徹底把帝王的心拴住了。
從前清容華隻是解語花，如今清貴人是心上的肉，誰也比不了。
她還是唯一有封號的貴人。
可白清雅自己心裡清楚，她想要的越來越多了。
從前她隻求吃得飽，後來想要吃得好一些。
從前她隻求帝王的一點點寵愛，後來又想要他隻對她一個人好。
如今這些都有了，她便開始害怕失去。
李景恒待她好，可也待旁人好，他病了靠著她，可病好了還是會翻別人的牌子。
後宮佳麗三千，恩寵都是有儘頭的。
今日李景恒翻了淑妃的牌子，白清雅一個人坐在永壽宮中看月亮，看著看著便開始胡思亂想。
她隻有皇上的寵愛這一根浮木，若這根浮木漂走了，她便什麼都沒有了。
她開始暗暗羨慕德妃和賢妃手裡的後宮協理之權。
權力這東西，看起來虛妄，但通過權力拿到手裡的東西，都是實實在在的，好吃的，好看的，都是實在的。
這幾日貴妃的境遇，大家都看到眼裡。
白清雅知道自己沒有背景，沒有強大的娘家扶持，她隻能靠自己。
德妃是太常寺卿之女，賢妃雖出身低微可伺候了李景恒十幾年，有曾經的情誼在。
淑妃雖然沒有拿到宮權，但皇帝恢複正常侍寢之後，第一個翻的就是淑妃的牌子。
她白清雅除了“會唱曲兒”和“我見猶憐”之外，她覺得自己實在是拿不出別的籌碼。
她隻能把手裡那唯一的帝王的寵愛憐惜捏得更緊些，她不能妒忌，也不能抱怨，隻能等待。
她說話的聲音要更溫柔了，看向皇帝的眼神要更加洶湧真切些。
她要以真心換真情，可此刻帝王的真心是真實，而真心又是瞬息萬變的。
窗外月色薄薄的，照著她那張清瘦的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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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掌心，空空的，什麼也沒有，好像又什麼都抓不住。
她忽然有點羨慕貴妃南靜姝那副不動聲色，遊刃有餘的樣子了。
這宮裡想要活得好，要麼有權，要麼心狠。不是誰都能夠像皇後那般驕縱的。
她沒有權，隻能靠著心裡那點“他喜歡我”的東西撐著。
可能撐多久，她自己也不敢想。
次日，白清雅拎著食盒去送湯，被門口的公公勸了回去，讓她晚點來。
因為南家二房的老爺，南長靖的父親南歸泰剿匪回京，便帶著南家二房所有入仕之人跪在乾清宮門口，跪了快一整日了。
年過五旬的武將，平日裡在南家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可如今跪在宮門外的烈日底下的他鬢發散亂，官袍沾泥，額頭抵在地上，聲音嘶啞地喊著：“求陛下再發兵馬，臣願率南家二房所有男丁親赴江南，不斬賊首，誓不回京！”
他身後跟著二房的次子南長平，二十來歲，麵色蒼白，跟著父親一塊跪著磕頭。
父子倆身後是附庸二房的十多個族中子弟，跪了一片。
乾清宮裡，李景恒靠在榻上，麵色依舊有些白。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病了這些日子，他清瘦了許多，眼窩凹陷下去，下頜的線條變得鋒利起來。
他聽著外頭隱約傳來的哭喊聲，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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