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們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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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舊米棧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院門口多點了一盞燈。白天幫忙看門的兩個碼頭漢子還在,一個靠著門框啃冷餅,另一個抱著木棍打瞌睡,聽見腳步才一起站起來。
“又來人了?”
張海紀扶著牆緩了口氣:“最後一批。”
這四個字他說得很認真。
七碼頭那十二個人已經點清了,九個活著,三具屍體。這一批終於不用再追著“還差幾個”往下跑。
活著的人先送進米棧,三具屍體則單獨留在七碼頭旁邊一間空倉,等張家的人來接。活人要治傷,死人也該有人認領,混在一間屋裡誰都不好收拾。
屋裡一下擠滿了。先前住在米棧的海臨、海榆還靠著原來的牆角;跑船的海晏藥勁沒退乾淨,靠牆坐著;短發海寧手腕重新包過,人倒比別人清醒;海岑一進屋就找了塊最靠裡的草席躺下。河裡撈起來的那個少年裹著毯子,還在一陣陣咳,剩下幾個傷得輕些,一個額角破了,一個坐在門邊不說話。
棺裡救出的海衡依舊沒搬過來,還留在修船鋪。那個點越少人知道越好。
九個活人都救下來了,不代表非得把九個人塞進同一間屋。至少現在,兩處落腳點都在他們掌握裡,也不會一出事就全丟。
“海衡繼續不動。”
張海客點頭:“知道。”
“證據也不全放這裡。”
“我知道。”
“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因為你說的是對的。”
張海紀嘖了一聲:“那還挺難得。”
張海客懶得理他,低頭把七碼頭搶回來的殘票、舊牌和幾張帶戳的小票分開放。
屋裡有人咳了一聲。張海紀轉頭,跑船的海晏已經醒得更清楚了,先看了眼他,又看向門外。
“街上那一下。”
“什麼?”
“敲碗的。”海晏聲音還是啞,“我聽見了。”
張海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白天街上那次:“你還真沒暈死。”
“差一點。”
“那你還能回一下?”
海晏靠著牆笑得很輕:“小時候練太多了,想不回都難。”
白天隔著滿街人時,張海紀隻知道那少年還醒著。現在終於知道了名字。
張海晏。淮東舊路,平時跟叔父跑船。張海紀記住了:這就是白天街上藥勁發作,還硬回了最後一下的那個跑船少年。
張海紀正想著,旁邊的短發海寧已經開口了。
“我不是水路被抓的。”
她一邊重新纏手腕,一邊自己往下說:“家裡做藥材。前天晚上我從客棧後門出來,有人拿布捂我,醒過來就在別處。”
張海客抬頭:“人看清沒有?”
“臉沒看清。”海寧想了一下,“但有一個人左手少半截小指。我當時抓過他手腕,不會認錯。”
說完她就低頭繼續纏布,沒有等著被審。
海寧這段經曆也和米棧那兩個人對上了:幾個人被抓的地方都不同,最後卻都被送到同一套換身份流程裡。
張海紀看了眼海客:“前麵抓人的不止一撥,後麵換身份的是一套。”
張海客點頭:“我也是這麼看。”
屋裡另外幾個人也陸續醒了。這一次沒人拿著紙挨個問,誰想說就說,誰頭暈就先睡。
海臨最直接。
“我要回去。”
“回哪?”張海紀問。
“原來的支路。家裡還不知道我失蹤。”
“等傷能走,就給你找正規路線。”
“好。”
海臨沒再多說。海榆卻一直盯著桌上的舊腰牌,他身上那塊已經摘下來,牌麵寫著三個字:張海柏。
“這塊能查嗎?”他問。
“能。”張海客說。
“我不要這塊牌。”海榆先把話說明白,“我隻是想知道張海柏是誰,怎麼死的,家裡還有沒有人。”
張海紀看了他一眼。
“查到就告訴你。”
“嗯。”
最省事的是海岑。別人說半天,他一直背對著眾人躺著,張海紀還以為人又暈過去了,結果毯子底下突然傳出一句。
“我叫張海岑。”
“然後呢?”
“然後我想睡覺。”
張海紀樂了。
“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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