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土吃了脹肚子，以為是飽了，其實啥也沒有。俺老婆子吃了兩天，人就不行了。走的時候說，別埋她，留著肚子給娃吃。”
老農的眼眶紅了，嘴皮子微微發顫。
“孫子最後那兩天一直喊餓，喊到後來沒聲了，就閉眼了。”
“俺兒媳是看著孩子走的，走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塊窩頭，沒舍得吃。”
林宛低著頭，手指死死攥著圍裙。
“你兒子呢？”她問。
老農沉默了很久。
“也走了。”
“……戰死的？”
“嗯，淞滬那仗打的，聽說整個連就活下來幾個。”老農放下筷子，“政府說會給撫恤金，俺等了好幾個月，一分沒見著。”
“去問，人家說還沒批。再去問，人家說俺兒子是逃兵，不算陣亡。”
“俺兒子是不是逃兵俺不知道，俺連他屍首都沒見著。”
老農拿起碗，把剩下的麵湯一口喝完。
“林老板，俺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可憐俺。”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俺就是想跟你說，昨晚你來之前，俺是打算去河邊的。”
林宛猛地抬頭。
“家裡全沒了，活著也沒啥意思了。”老農笑了笑，“但俺走到半路，聞見了一股香味。”
“然後俺就想，死之前吃頓飽的也不虧。”
“結果，沒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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