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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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殿簷廊上的銅鈴又被晚風搖響，碎碎聲響撞在朱紅的宮牆之上。
距離那日城破，已經過去近三個月了。
薑明朝總覺得空氣裡，還是那日大火焚燒過後煙熏火燎的氣味，絲絲縷縷，纏繞在鼻尖。
她安靜蜷在窗邊的軟榻上，如瀑長發鋪散在後背。
這座她從小長到大的宮殿，如今空蕩蕩的，真正意義上的空。
琳琅的多寶閣、飄著沉水香氣的琴案……全不見了。
隻一張寬大的床，還有身下這張軟榻。
身後有窸窣聲，極輕。
她知道，又到了侍女換值的時辰。
她們站在門內兩側的陰影裡，從不開口說話。
她試過在深夜猛然坐起，對上的永遠是黑暗中兩雙一瞬不瞬、毫無波瀾的眼睛。
她曾一把火燒了這裡，卻被一盆盆冷水澆下。
她也曾摔碎過午膳裡的瓷碗，還不等拿到碎片，手腕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道擒住。
沒有驚呼，沒有勸阻，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隻有沉默，和那沉默之下密不透風的看守。
從前因為魏帝疼愛薑明朝，所以她的長信殿距離太和殿最近，位置極佳。
今夜，那裡笙簫管弦的聲音被風吹送來一些碎片，聽不真切旋律，像遠處的潮水，一陣陣拍打這座囚牢的邊界。
薑明朝的影子被一盞銅燈拉得細長，投在冰冷的牆壁上。
她抱著膝蓋，眼睛眨也不眨，看著窗外逐漸濃稠的夜色。
腳步聲就是這時響起的。
然後，殿門被推開了。
數名宮女低著頭，魚貫而入。
每個人手裡端著個朱漆描金的托盤，悄無聲息地，在她身後站成一排，微微屈膝。
為首年紀稍長的侍女，唇角繃直成一條線，上前一步，聲音沒有起伏：“陛下有旨，今日慶功夜宴，請公主赴宴。”
薑明朝沒有回頭，目光黏著被窗欞切割的天空，
女官音量抬高：“陛下旨意，請公主更衣。”
窗邊那道纖細的身影恍若不覺。
簷角銅鈴又搖蕩了七八個來回，叮叮聲漸次稀落，還是沒動靜。
女官再次開口：“公主，陛下說，唐映快回京了。”
燭火跳動了一下。
薑明朝猛然回頭。
女官微微側身，掀開第一個漆盤上的綢緞。
裡麵是一襲石榴紅的織金宮裝，鸞鳥紋樣用赤金線織就，層層疊疊，雲錦在昏黃的燭光下流轉著幽暗華麗的色澤。
宮女們依舊垂首站著。
“請公主更衣。”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些，銅鈴的聲響變得急促，像在催促著她的抉擇。
薑明朝望著那身刺眼的紅色宮裝，指尖嵌入掌心，攥得生疼，屈辱、恨意與擔憂糾纏在一起。
······
太和殿內，燈火輝煌如白晝，珍饈佳肴羅列案前，絲竹管弦聲，軟語悠揚。
她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沸騰的油鍋。
推杯換盞的談笑聲驟然低下來，無數道目光從四麵八方聚來。
在薑明朝被引到大殿中央，眾人看清她的容貌時，宴席間傳來陣陣抽氣聲。
少女脊背挺直，一身紅緞繡花金線牡丹長裙，裙擺如霞光傾瀉，但三千青絲僅用一根發帶簡單束起。
這樣的裝扮，配上少女那張驚才絕豔的臉，卻絲毫不顯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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