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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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朝確定，她聽到了。
在開口之前，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她會殺了自己滅口，或是在被揭穿之前，搶先一步逃出皇宮。
雖然她能感受到她對自己的善意，但觸及到自身利益和安危，薑明朝甚至覺得，殺人滅口的可能性更大。
然而，她的反應，全然不在薑明朝的預想之中。
她像是什麼都不曾聽到，依舊安靜地做著分內事，安靜得像這宮裡任何一個普通宮女。
若不是薑明朝十分確認，她——是個男子。
一連數日，她的生活與之前並無不同，除了吃飯，睡覺，便是去院子裡，帶著那隻白兔。
用過晚膳，薑明朝想出去走走，侍女取了披風來，幫她係上。
他站在薑明朝麵前，骨節清雋的雙手在她鎖骨處快速打個結。
靠得這樣近，薑明朝發覺，自己及笄之後，身量又往上竄了一截，在女子裡已算高挑的，可還是矮了他大半個頭。
她微微仰頭，細細觀量他的臉，肌膚不算細膩，但並無瑕疵，看不出任何易容的痕跡。喉間平整，也不似男子那般凸出。
薑明朝忽然有些恍惚。
他興許真的就是個宮女，是她太想離開了，急於抓住這一縷縹緲的希望。畢竟一個男子偽裝成宮女，還是在玉懷瑾的眼皮子底下，這太荒唐了。
正想著，籠在她身前的那道陰影退開，那人已低眉順目地退至一旁。
薑明朝壓下心底翻湧的種種思緒，從榻上提著兔籠，舉步往外走。
秋夕寂寥，庭中草木已染上霜意，薑明朝蹲下身，將籠子一並放在地上。
休養了幾日，兔子已沒了前些時日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剛剛喂了食，此刻正蜷在籠子裡，兩隻前爪揣在腹下，圓溜溜的眼睛左瞧右看。
這個籠子終究太小，它不能永遠待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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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明朝手指搭在籠門的插銷，輕輕一撥，“哢噠”一聲輕響，籠門打開了。
兔子的耳朵倏然豎起，身子卻沒動，打量這周圍的一切，警覺又茫然。
薑明朝也不急，就這麼蹲著，神情淡淡的，眉宇間那些揮之不去的沉鬱，此刻被落日暈開，倒有幾分難得的平和。
過了半晌，籠子裡終於有了動靜。
那隻兔子鼻尖翕動，探出爪子慢吞吞地往前挪，探頭向外看了一眼。
終於，那隻小東西像是下定了決心，從籠子裡走了出來。它還回頭望了一眼敞開的籠門，像是不確定自己真的出來了。
薑明朝的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極淡，像是落日前最後一縷光，輕輕落在心上。
兔子對周遭一切好奇得很，它走走停停，嗅著秋日黃昏裡草木的清氣，一點點往前探。
薑明朝蹲在原處，視線隨著那團身影移動，看著它一路往前。
然後······被一隻手捏著後脖頸，整個拎了起來。
薑明朝的目光往上移，先是袍角的影青雲紋暗繡，腰間的龍紋玉帶，白玉雕成的蟠龍，再往上——
落日在他身後鋪了漫天的火燒雲，將那道身影勾勒得愈發淩厲。
年輕的天子垂著眼，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手裡那隻四腳淩空，瑟瑟發抖的兔子。
那隻兔子怕得很，又掙不開，長長的兩隻耳朵驚慌的向後貼。
他終於抬起頭，深沉，淡漠，帶著久居高位者的壓迫感，卻偏又看不出任何情緒。
那一瞬間，薑明朝隻覺得，她才是那個被拎在手裡，掙不脫，逃不了的兔子。
玉懷瑾向前走了幾步，彎下身。
他沒有說話，隻是握住薑明朝一隻胳膊，將人從地上帶了起來。
她還沒來得及站穩，懷裡便一沉，那隻兔子被他塞了回來。
許是這些日子的相處，兔子熟悉了她的氣息，在她懷裡並沒有掙紮，隻乖巧地窩在她臂彎裡。
薑明朝輕輕撫了撫它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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