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阿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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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了最後一口紅薯，薑明朝坐回桌邊，繼續裁她的紙錢。
日頭漸漸往西邊斜沉。
盛安將火盆搬到院子中央。
薑明朝膝頭攤著一遝紙錢，指尖撚起一張，慢慢往火裡送。
紙角觸到火苗，蜷曲，發黑，在火光裡一點點化為飛灰，又被風卷著，落回她的發間，衣擺。
她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濃淡不勻的陰影，辨不出情緒。
隻有捏著紙錢的手，在微微發顫。
她在心底碎碎念了許多。
她從皇宮裡逃出來了，就藏在臨安城的市井之中，有一個不明身份的人，一直在幫她。
外頭的日子自然沒有宮裡舒服，不能沐浴，穿得衣服還刺癢。
但，她還是很喜歡。
還有一件事。
母後，你在那邊要是方便，幫我打探打探盛安的身份唄，她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什麼來曆，什麼目的。
打探到了，就托夢告訴我。
燒完了一遝，她重新理出一遝。
給母後的，和給父皇的，她是分開燒的。
她想，便是到了地下，母後也定是不想看到父皇的。
薑明朝捏著新一遝，遲遲不往火裡送。
跟母後說話，她可以撒嬌賣癡，就像從前那樣。
但是麵對父皇，她不後悔自己做下的事，但也真的不敢抬頭。
不敢想象父皇在那邊，會是怎樣看著她。
她要跟他說什麼？
她張了張嘴。
“父皇······”
隻喊了一聲，眼淚就往下掉。
她默著聲，將手邊的一遝東西，儘數燒個乾淨。
暗紅的炭塊映著她蒼白的臉，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凍得她臉頰發疼。
薑明朝維持了許久的姿勢，才慢慢轉過頭，對著簷下的盛安道：“我燒完了。”
沒多久，盛安拿了剩得最後一些黃紙。
兩人一同蹲在火盆邊，他用枯枝撥了撥火盆裡的餘燼。
她看著跳動的火苗，聲音放得很輕。
“李歲，林旺，我叫薑明朝。”
“我因為在被人追捕，所以借用了你們的身份，多有冒犯。”
“你們放心，日後有機會，我一定第一時間把身份還給你們，你們要是缺什麼，都可以告訴我，我給你們燒下去。”
少女笨拙又帶著愧疚的聲音在院子裡散開，盛安握著枯枝的手頓了頓，沒說話，隻往火盆裡一並添了張黃紙。
燒過的紙灰打著旋，輕飄飄地往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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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燒的都燒完了，薑明朝神色懨懨的，又扔了會兒石子，早早就睡下了。
做朝食實在不是什麼輕省的營生，她每日寅時便要起身。
這還是盛安已經做完了大半的活計。
尤其現在天寒得厲害，她的手隻要一伸出被外，寒氣就往骨頭縫裡鑽，讓她直犯怵。
她的腦袋往被裡埋了埋，然後起身。
窗外的天還黑著，隻有灶房的窗透著些微的光。
她攏了攏身上的襖，推門進去，盛安正蹲在灶邊添柴。
“早，盛安。”
打了招呼，她便徑自走到麵案邊，對著一大坨麵，揉了起來。
這個活她已經做了些時日，不像最初那麼生澀，手上漸漸有了些力氣，不至於隻揉一小會，就累得直喘氣。
這日，盛安要出門，臨走前問她，一個人可以嗎？
她點頭，無妨，她不出門就好。
院門合上，院裡便隻剩她一人，說一點都不怕，是不可能的。
薑明朝拿了石子，又在對著牆練了起來。
她身上的好得差不多了，雙臂的酸勁也過了，比之前練的就多。
最好的一次，一天之內，她砸中了三十六次。
但日子越過，那樁事就像塊巨石，壓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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