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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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盼月，也可以叫春彩。
叫什麼不重要，反正換個主子，就能換個名字。
要真細數，再往前，她還叫大妮，賠錢貨也行。
不過，這些名字裡，她用得最久的，是‘盼月’這個名字。
這也是唯一一個，她能自己稍稍決定的名字。
那天，她被領進長信殿，有個小姑娘，明明和她年紀相仿，可她是天仙，她是地裡的爛泥。
天仙對她們說：
盼星和盼月，兩個名字，你們自己選。
她搶在另一個人之前，應下了‘盼月’二字。
星星太渺小了，雲一遮，連影子都抓不住。
月亮不一樣，又大又圓又亮。
她喜歡月亮。
和別的婢女不一樣，她不是被爹娘賣了，而是自己，走出了那個隻有貧窮和饑餓的村子。
她的家，是個很小很小的地方。
小到一場雨，家就沒了。
濁黃的水浪卷走了田埂上剛抽穗的稻子。
叫她大妮的娘沒了。
叫她大姐的二妮被吃了。
叫她賠錢貨的爹，還想再吃了她。
是很久之後，跟在天仙身邊，她學到一個詞：
易子而食。
這個詞其實並不準確，人在真正饑餓的時候，不易子，也能食。
二妮的肉湯，爹喝了，弟弟喝了，她也喝了。
可還是餓。
她知道，下一個，就是她。
所以，趁著夜，她掐死了那個爹爹覺得不賠錢的貨。
他才四歲，餓得皮包骨頭，連反抗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爹爹看到了，他很生氣，氣得要殺了她。
可最後，他還是放棄了。
她還不能死，現在死了，肉會臭的，沒辦法再吃了。
她以為，弟弟的肉會比二妮更香一些。
否則，為什麼爹爹經常抱弟弟，卻從來不抱她和二妮。
可沒有，她們的肉，沒有任何區別！
吃飽了一頓，有了力氣，沒等爹爹吃她，她先跑了。
她咬著牙，活了下來。
不記得被轉了幾手，反正最後進了宮。
什麼神仙日子？
餓了有飯，睡覺有床，天冷有被！
直到，她遇見了天仙。
她不喜歡天仙。
因為，不公平！
可她聰明啊，不喜歡，也要裝。
跟著天仙，日子能更好。
那個叫盼星的，蠢得要死！
居然覺得天仙真的是天仙。
還傻不拉幾地問，為什麼叫她們盼星和盼月？
因為——
我是盼星星盼月亮，才把你們盼到我身邊的。
可笑，那個蠢貨還信了！
不過，跟著天仙的日子，也確實更好。
好到她甚至想，也許這樣裝一輩子，也挺好的。
直到有一天，天仙從詔獄裡，帶回來個快死的人。
她知道，天仙是覺得他可憐。
可這世上，比他可憐的人多了去了，怎麼不去救救她們？
天仙的身份擺著那，發發好心，皇帝也不會拿她怎麼樣。
趙秉鈞你個小內侍算什麼東西，居然也敢幫他，幫他偷偷往宮外傳信。
後來，那人逃了。
再後來，那人又殺回來了。
她的神仙日子，沒了······
城破的前兩日，天仙給她們分了一大筆銀錢，讓她們離開皇宮。
她把銀票塞進懷裡，一邊轉身，一邊打算著以後。
可盼星那個蠢貨，居然還不趕緊走！！！
還想留下來，和天仙同生共死。
要不是她瞎救人，她們至於逃嗎？！
她不走，害得她也不好意思掉頭就跑。
好在，盼星雖然沒腦子，但聽天仙的話，好說歹說，終於願意走了。
臨走時，她以為天仙要囑咐她，看顧些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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