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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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字第一筆的橫，就像你挑水時，壓在肩上的扁擔，得直，得平。”
“可是···擔了水的時候，扁擔是彎的。”
薑明朝：“·······”
她捏著根阿壯從牆角撿回來，粗細均勻的枯枝。
薑明朝每落下一筆，阿壯隨著她的筆畫，描摹一筆。
阿壯握著枯枝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就是畫不出一道端正平直的線。
“李娘子，我覺得我這根樹枝有問題！”
她將枯枝往地上一戳，直勾勾盯著薑明朝手上那根。
薑明朝被她理直氣壯的模樣逗樂了，也不拆穿她的小心思：“那你，試試我這根？”
“好。”
喜滋滋換了根樹枝，阿壯擺好架勢，可枯枝在她手上依舊不聽話。
就這麼兩個字，被她寫得歪歪扭扭，像被風吹得打卷的狗尾巴草。
阿壯扁扁嘴，垂著腦袋委屈道：“李娘子，我太笨了，學不會。”
薑明朝抬手，幫她壓下額前翹起的碎發：“你的雙手，能擔得起滿桶清水，怎麼會拿不穩一根樹枝？”
她覆上阿壯的手，帶著她的手腕慢慢沉下。
枯枝劃在地上，在兩人交握的力道裡，一筆一劃慢慢落成。
“我從前也教過幾個人寫字，其中有一個，剛開始寫得還不及你。”
薑明朝的聲音飄到很遠的地方。
“後來呢？”阿壯追問。
“她是個要強的性子，凡事都不肯落在人後，一日寫不好，便日日寫。”薑明朝道。
“後來，她就寫得很好了呀！”
阿壯問：“她是誰？”
“她比我大一歲，算是···我阿姊吧。”
“李娘子，我，我也願意練。”
阿壯往薑明朝身旁挪了挪。
盛安回來的時候，兩顆腦袋正湊在一處。
聽見腳步聲，薑明朝抬起頭：“你回來啦！”
殘陽穿過簷角，落在她凍得通紅的鼻尖。
她的棉手套，她分與阿壯一隻。
“我在教阿壯寫字。”
盛安：“嗯。”
見盛安回來，阿壯才發覺日頭已斜，酉時將近，再不回去，阿奶定要拿著掃帚出來尋她。
可看著地上剛學會寫的名字，怎麼都不舍得挪腳。
“李娘子，我還想學‘周花’兩個字，這是我奶的名字，我想寫給她看，行嗎？”
薑明朝將她從地上拉起來：“自然，你明日尋我便是。”
阿壯磨磨蹭蹭往門口走，一步三回頭，視線還黏著地上的字。
“等等。”
薑明朝出聲叫住她，轉身回屋掀開箱子，想尋塊碎布，卻在箱底觸到一條素帛。
是那夜，盛安蒙眼的。
她心頭一跳，不敢再多想，匆匆合上箱蓋，又從灶爐裡扒拉了塊燒焦的木炭。
盛安沒理會薑明朝的忙活，自顧去做飯。
阿壯稀奇地望著她：“李娘子，你在做什麼？”
“喏，好了。”
薑明朝含笑，將書著‘曹壯’的碎布片遞給阿壯。
她刻意換了字跡。
“照著這個上麵，回去多練練，就不至於睡一覺起來，明日便忘了。”
阿壯小心翼翼捧著，像捧了什麼稀世珍寶。
“我回去，要照著這個寫一百遍。”阿壯露出兩顆小虎牙：“定能比你說的那個人，寫得還好。”
遠遠地，還能聽到阿壯的嗓門。
“奶，我回來了！”
薑明朝洗了手。
盛安正往灶裡添柴。
她挨著盛安蹲下：“我來吧。”
這段時間，別的不說，燒火她還是學會了的。
盛安把位置讓給她，起身去切菜。
薑明朝往灶裡添了根柴，火光跳動間，映著她的手。
雖不如阿壯常年勞作的粗糙，但細看之下，卻也布著細小的口子，不複從前深宮養尊處優的細膩光滑。
灶房裡安安靜靜，兩人各做著事，兩人誰也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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