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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檀讓四個隊長帶著各自的兵繞著坳口走圈，一圈走完再走一圈。
走的時候旁邊的婦孺們蹲在地窩子門口看，阿吉帶著一幫半大孩子跟在隊伍後麵學，有模有樣地喊著“一二一、一二一”，被郝鐵柱回頭瞪了一眼才縮回去。
但沈檀知道，隊列隻是第一步。
隊列練的是紀律和服從，真正能殺人的是手裡的家夥。
第十天起，下午的科目換成了兵器訓練。
長槍還是那批削尖的木棍，腰刀是那把生鏽的舊貨，盾牌更是沒影的事。
沈檀把四十個人重新分組：每隊十人，七人使槍、三人使刀。
使刀的人將來若有機會，可以轉作藤牌手或鳥銃手——不過眼下別說銃了，連火藥都還沒攢夠。
沈檀從郝鐵柱手裡要了一根木槍，走到空地中央。
所有人圍成半圓看著他。
“看好了。”
他側身握槍，左腳前邁半步，腰身一擰，右臂猛地送出——槍尖直刺而出，刺在五步之外一根豎著的枯木樁上，噗的一聲釘進去半寸。
收槍的瞬間，槍杆在手裡轉了一圈，回到原位，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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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招。刺。”
眾人麵麵相覷。石大勇在後頭嘀咕：“沈頭兒，就……就這一下？”
“就這一下。”沈檀把槍橫在身前，“戰場上花架子沒用，你比他快一息，你先捅到他，他就死了。所以你隻需要練這一下——側身、握緊、刺出去。練到一息之內能刺出去，練到閉著眼也能刺準。”
他頓了頓：“每天刺一千次。刺完了再吃飯。”
當天下午，坳口外響起一片“殺——殺——殺——”的吼聲。
四十根木棍同時刺出又收回，雖然動作參差不齊，有的歪了有的斜了，但場麵倒是頗為壯觀。
郝鐵柱拎著根棍子來回走，看見誰動作不到位上去就是一棍背：“腰發力！不要光用手臂！”
李克那一隊安靜些，他蹲在旁邊盯著每個人的手臂角度，偶爾開口糾正：“低一點。太高了。”
趙老栓則沉默地帶著自己的兵一遍一遍重複，他的隊動作最慢，但最穩，每個動作都踩在節拍上。
使刀的那十二個人練的也是一招——舉刀，斜劈。
沈檀示刀範時一刀砍下去，枯木樁上削下來巴掌大一塊樹皮，邊緣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眾人吸了口涼氣，然後低頭自己練。
刀比槍難。
手臂的力量不夠、角度不對、身體重心沒跟上，劈出來的刀就不準、不狠。
前三天使刀的人手抖得連刀都舉不穩，有兩個人磨出了血泡，沈檀讓張遠找了塊破布裹上，接著練。
到了第十五天，已經有人能一刀劈斷手腕粗的枯枝了。
雖然離實戰還差得遠，但至少有了點勁頭。
訓練的空隙，沈檀去了一趟鐵匠棚。陳三刀正蹲在土爐子跟前燒一塊鐵片，火光照著他那張滿是煙灰的臉。
看見沈檀進來，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沈頭，你來得正好。你上次說的那種鐵砂，我托人在萊陽城東的河溝裡淘了一小袋回來試了試。含量還行，就是量太少，一整天篩不出二兩。要真煉鐵，得找礦脈。”
沈檀蹲下來看了那袋鐵砂一眼，暗褐色的粉末在火光裡閃著微光：“登州地界上，有沒有人做過礦勘？”
“早些年有。蓬萊南麵那一片，我記得聽人說過有鐵礦的舊坑，開過沒幾年就停了，說是礦層太薄，不劃算。”陳三刀用鐵鉗夾起燒紅的鐵片翻了個麵，“不過那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現在還有人記得地方的不多了。”
“你去找，找當地的老戶打聽。找到了地方我去看。”
陳三刀點了點頭：“還有件事，火銃的銃管我沒法鑄，沒鐵料。你手裡那些破鐵片打打農具還行，要造銃管，硬度不夠，開兩槍就炸膛。”
“知道。先不急銃，把農具打出來。銃的事等鐵料到位了再說。”
沈檀從鐵匠棚出來時，天快黑了。坳口那邊還傳來“殺——”的吼聲，是石大勇帶著人加了半個時辰的班在練。他走到空地邊上，看見陸敬山坐在一塊石頭上，煙杆叼在嘴裡沒點，正看著那群練兵的漢子出神。
沈檀在旁邊坐下：“陸老，你覺得這幫人能練出來不？”
陸敬山把煙杆拿下來在鞋底磕了磕：“能。都是吃過苦的人，比城裡的兵好帶。城裡的兵吃飽了還嫌餉少，這些人餓過肚子、逃過荒，知道能穩穩當當站著練功就已經是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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