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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克回來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郝鐵柱在坳口哨位上先看見他，朝後麵喊了一嗓子：“李克兄弟回來了！”
沈檀掀開草簾子出來。
李克走到泉眼邊蹲下來，喝了一口水：“見著王子茂了。”
“怎麼樣？”
李克坐下來：“他早想報仇了，一直沒找著機會。那晚他跟我說了一晚上。在後山那棵歪脖老鬆底下拴一條紅布條當記號，咱們看見布條就順著那個方向摸進去。後山有一條獵人走的窄徑，直通匪寨糧倉後牆。牆是土夯的，年久失修，眾人一推就塌了。”
“他有提出什麼條件嗎？”
“隻要李虎的人頭。別的不要。他說寨子裡那些錢財糧草他不在乎，隻要李虎的命。”
沈檀點了點頭。
轉身往窩子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鐵柱，你去把出發的人點齊。乾糧也都分好。一個時辰之後動身。”
郝鐵柱應了一聲跑了。
天已經大亮了，坳口空地上四十個人站成了四排。
每人一袋乾餅，綁在腰後。
鐵槍頭已經裝到了木杆上，陽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護心鏡綁在各自胸口，有人不放心又拿麻繩多繞了兩圈。
趙老栓站在隊伍旁邊，手按著刀柄。
沈檀走過去對他說：“你帶十個老卒留下來守坳口。跟陸老一起看好糧窖和婦孺。我們走了之後坳口石卡必須有人輪班守著，哨位不能撤。”
趙老栓點了一下頭：“曉得了。你那邊小心。”
沈檀從隊伍頭走到尾，挨個掃了一遍。三十個人，二十把鐵頭槍，十把刀。
弓箭隻有四副，分給了李克、張三福和兩個以前打過獵的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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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到隊伍前麵，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今天下山，去縣城彙合。到了之後聽我號令。不準惹事，不準跟別的人起衝突。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
沈檀一揮手：“走。”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遠遠看見萊陽縣城的城牆輪廓。
城門口已經聚了好幾撥人，有的穿著半舊棉甲，有的跟馬山坳的人差不多，破襖子裹著，手裡還拿著各式各樣的農具、鋤頭。
城門口立著一張桌子，後麵坐著一個穿青色官袍的瘦高個兒，正在挨個點人數。
沈檀帶隊走到近前的時候，瘦高個兒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哪一莊的？”
沈檀抱拳：“馬山坳墾荒戶沈檀，奉令帶丁三十人。”
瘦高個兒繞著隊伍走了一圈，腳步不快，眼睛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又走回來。他回到桌子前麵拿起筆，一邊寫一邊問：“這隊列誰練的？”
“小人自己練的。”
瘦高個兒寫完了，抬頭看了沈檀一眼，把筆擱下：“沈管隊，你跟我來。知縣大人要見你。”
沈檀轉頭朝李克和郝鐵柱說了一句：“你們在這兒等著，看好隊伍。”然後跟著瘦高個兒往城門裡走。
縣衙大堂不算大。
堂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官員，身形偏瘦，顴骨微高，穿一身半舊的青色官袍。
麵前的案上攤著一張地圖，旁邊還擺著一摞文書，手裡的筆正在硯台裡蘸墨。
瘦高個兒上前稟報：“大人，馬山坳沈檀管隊帶丁壯到了。”
任明道放下筆抬起頭來。
他先看了一眼沈檀，目光從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襖子上掃過去，然後透過敞開的堂門往外看了一眼。
三十個人在院子外麵站著，雖然衣裳不整，但站得很直，橫豎成行。
任明道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幾息。他轉回身來的時候臉上那股子疲態淡了幾分，聲音也提了半度：“沈管隊，這是何來的精兵？本官看這一路來的各莊丁壯，大多散散漫漫不成樣子，唯獨你這隊人站得像模像樣。”
沈檀垂手立著：“回大人，小人此前在遼東待過幾年，學了些列隊的皮毛，回來之後帶著鄉親們練了練。”
任明道走回案後坐下來，把地圖往沈檀這邊推了推：“你過來看看。這是西山的地形圖，本官打算三路合圍。萊陽縣衙出五十人，加上周邊各莊湊的丁壯，攏共三百來人。東麵、北麵、西麵各一路，南麵靠山不好走，不設兵。”
沈檀走到案前低頭看地圖。
羊皮紙，墨線勾的山勢，標了三個箭頭從三個方向指向匪寨的位置。
他細細看了一圈，地圖上沒有那條後山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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