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糕沒有多大，三口五口便能吃完，沒過多久，解凱的耳邊隻有微風拂過雜草的沙沙聲，他轉頭看了一眼，女孩正用手掌小心翼翼地擦掉嘴唇上的油漬。
“好吃嗎？”他問。
女孩使勁地點了點頭：“好吃，我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我爹祖傳的手藝，除了我們家，沒人能做好。”解凱指了指女孩的口袋，“那一塊你確定不吃？再晚一些可就不好吃了。”
女孩輕輕搖了搖頭，她低聲道出了實情：“我想把這塊帶給我奶奶。”
“你奶奶？你家裡還有誰？”解凱隨口一問。
“就我和奶奶。”
“那你爹媽呢？”
“不知道，沒見過。”
解凱有一段時間很叛逆，爹媽給他什麼他都會吃一口剩一口，他的媽媽常常用一句話教訓他：“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那種沒爹沒媽的孩子想吃都吃不到。”被罵時，解凱隻有四五歲，他不知道沒爹沒媽的孩子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直到今天他看到如此落魄的女孩，才知道沒爹沒媽到底有多麼傷心。
解凱雖然隻有7歲，但他身上那種保護弱小的天性卻是與生俱來的，他從女孩口袋中一把掏出米糕：“放心吃吧，以後我天天給你帶。”
女孩眼中閃爍著波光，因為她沒爹沒媽，村裡的孩子都把她當成欺負的對象，從小到大，還從未有一個人這樣對她，雖然兩人剛相識，但是女孩已經把解凱當成了最信任的夥伴。
二十一
那次分別之後，他與女孩互換了稱謂，解凱的母親因寵溺兒子，在家時常喚他“小螃蟹”，女孩大名叫裴春楠，乳名楠楠，解凱靈光一現，給女孩起了個“小南瓜”的綽號。女孩比解凱小，稱呼他“小”字有些不妥，所以就改口叫他“螃蟹哥”。
在家裡，解凱經常把米糕當零食，少了幾塊，解文亮也不會在意。為了不引起父親的懷疑，解凱在賣糕時就會給女孩提前留下暗號，讓她幾時幾分到槐樹下等候，等解凱陪父親賣完米糕後，他會打著出門玩耍的幌子在槐樹下和女孩見麵。久而久之，兩人因米糕成了青梅竹馬的夥伴。然而隨著年齡的增長，兩人之間的關係也開始出現了變化。
解凱常年跟在父親身後做買賣，學習上是個十足的“學渣”，勉強讀到初中的他，實在受不了知識的熏陶，早早地輟學跟在父親身後經商。裴春楠的家境貧寒，在她心裡唯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因此裴春楠選擇繼續學習。由於人生道路發生了改變，兩人從此分道揚鑣，其間有很長一段時間，解凱差點忘記了裴春楠的長相。
隨著人們生活質量的提高，紅糖米糕的生意越來越難做，解文亮經過深思熟慮後，決定轉行做其他的買賣。於是他果斷拿著多年的積蓄，在鎮上買了一間門麵，做起了乾貨熟食生意。
20世紀80年代中期，冰箱還是個稀罕玩意，那時候唯一的保鮮辦法就是將食物製作成“乾貨”。那些乾雞臘魚，是很多家庭的首選食材。買上一吊臘肉，想吃時切上一段，既能省去油鹽，又能解饞。生意開張時店內絡繹不絕的顧客，再次證實了解文亮的商業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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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店鋪，上門生意就算再忙，解文亮夫婦也招呼得過來，解凱每天的任務就是在清晨用三輪車幫父親拉趟貨，其餘時間他可以自由分配。
“我記得小南瓜告訴我她考上了鎮裡的初中，反正也沒事，要不要去找找她？”解凱閒來無事就會在心裡反複自問。
鎮子距離村子有些距離，回家很不方便，多數學生都選擇住校，不大的鎮子上有三所初中，解凱隻要乾完活，就會在校門口溜達，可遺憾的是，他前後轉悠了一個多月，也未見到裴春楠的影子。
每所學校都有食堂，學生宿舍也建在校園內，如果沒有學生證，校門口的保安是嚴禁外來人員入校的，也就是說，如果裴春楠不出校門，解凱就是想破了天也不可能見到對方一麵。多次嘗試無果後，解凱漸漸放棄了念想。百無聊賴的他隻能每天揮舞著布條棍，在店門口的攤位上驅趕蠅蟲。
有句話說得好，叫“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那是一個周六的上午，解凱剛把一車貨卸下，店門前就來了一個學生打扮的女孩。女孩背對著他認真地挑選著鹽海帶，解凱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他悄無聲息地走到女孩對麵小聲呼喚：“小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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