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
突厥兵開始像螞蟻一樣攀爬碉樓。樓下的傷員紛紛用最後的力氣爬起來,希望遲滯敵人哪怕一個彈指的時間也好。突厥兵毫不留情地把他們殺死,甩開,然後繼續攀爬。他們的目標隻有一個,那就是那個礙眼的大唐龍旗。
可惜在他們和龍旗之間,還有兩個人影。
張小敬已經沒什麼體力了,全憑著一口氣在支撐。他的神情開始恍惚,手臂動作也僵硬起來。一陣破風的聲音傳來,張小敬的反應卻慢了一拍,沒有立刻判斷出襲來的方向。
“小心!”旁邊的聞無忌大喊一聲,一腳把他踢開,才使他避開了這必殺的一箭。就在同時,一個突厥兵已經爬上了碉樓,氣勢洶洶地用鋒利的寬刃馬刀斬去,刀切開皮肉,切開骨頭,一下子砍斷了聞無忌的右腿。
聞無忌慘呼一聲,用儘最後的力氣一把抱住突厥兵,用力頂去,兩個人就這樣摔下樓去。張小敬大驚,疾步探頭去看,看到兩個人緊抱著跌在碎石堆上,一動不動,不知是誰的腦漿流出來,染黃了一片石麵。
張小敬隻覺腦海裡“騰”的一聲,一股赤紅色的熱流湧遍全身。他低吼一聲,丟掉小盾,隻留著一把刀在手裡,瞳孔裡儘是血色,動作勢如瘋魔。剛爬上樓的三個士兵,被這突然的爆發嚇到了,被張小敬一刀一個砍中脖頸。三團血瀑從無頭的軀乾噴出來,噴濺了張小敬一身。
“快了,還有十五個彈指。”蕭規在洞裡喊道,手裡動作不停。
可是張小敬手裡的刀徹底崩了,剛才的短暫爆發產生了嚴重的後遺症。現在他油儘燈枯,隻能靠著龍旗的旗杆,喘息著癱坐等死。幾個突厥兵再度爬上來,呈一個扇形朝他撲來。
就在這時,一抹漆黑的石脂從洞內飛過,沾在那些突厥士兵身上。隨即蕭規飛快地跳出洞口,把點著的艾絨往他們身上一丟,這些人頓時發出尖厲的慘叫,化為幾個人形火炬從樓頂跌下去。
蕭規跌跌撞撞跑到張小敬身邊,也往旗杆旁一靠。他歪歪頭,看到樓下幾十個突厥兵紛紛爬上來,笑了。
“還有七個彈指。這麼多人陪著,夠本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片腐爛的薄荷葉,要往嘴裡放,可手指突然劇烈痙攣起來,根本夾不住。張小敬勉強抬起手臂,幫他一下塞進嘴裡:
“你哪裡找到的?”張小敬問。
“猛火雷的桶底下,我早說了,你個王八蛋壓根本沒仔細找。”蕭規罵道,咀嚼了幾下,呸地吐了出來,“一股子臭油味!”
張小敬閉上雙眼:“可惜了。咱們第八團,到底沒法在長安相聚。”
“地府也挺好,好歹兄弟們都在……喂,幫幫我。”
蕭規開弓次數太多,手臂已經疼得抬不了了。張小敬把他的右臂彎起來,搭在左肩上。蕭規攥緊拳頭,輕輕敲了肩膀一下,咧開嘴笑了:“九死無悔。”
“九死無悔。”張小敬也同樣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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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身下,猛火雷的引子在呼呼地燃燒著。突厥人還在繼續朝碉樓上爬。兩個人背靠著背,安靜地等待最後的時刻來臨。
突然,蕭規的耳朵動了一下。他眉頭一皺,猛然直起身子來。張小敬沒提防,一下子靠空了。蕭規急速抬起脖子,朝烽燧堡南邊望去。
在遠處,似乎揚起了一陣沙塵暴。蕭規突然叫道:“是蓋都護,是蓋都護!”他眼神極好,能看到沙塵中,有一麵高高飄揚的大纛若隱若現。整個西域,沒人不認識這麵旗幟。
安西都護府的主力終於趕到了!
蕭規過於興奮,全然忘了如今的處境。張小敬大喊一聲:“小心!”擋在蕭規麵前。一個攀上樓頂的突厥士兵惡狠狠地用長刀劈下來,正正劈中張小敬的左眼,登時鮮血迸流,眼球幾乎被切成了兩半。
張小敬滿臉鮮血,狀如鬼魅。他也不捂那傷口,隻是死死纏住那突厥士兵,高呼著讓蕭規快走。既然蓋嘉運已經趕到,就還有最後一線生機。兩個人裡,至少能活一個。
蕭規看了一眼洞口,距離猛火雷爆炸還有四個彈指不到的時間。他哢嚓一下撅斷龍旗的旗杆,握住半截杆子,像長矛一樣捅進突厥士兵的身體,隨即他拽住張小敬的腰帶,扯下龍旗裹住兩人身子,義無反顧地朝角樓外側的無儘大漠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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