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壓和心率也都平穩了，但病人還是沒有意識，後來沒多久，還是沒了。”
恢複的那一下就是回光返照，最後，他們宣布搶救失敗。
“每周都要來幾次，我真是……感覺自己跟在殯儀館上班似的，是送葬的。”
屋子裡靜悄悄的，剛上班場麵就如此血腥，張蓓也是無語了。
她還坐在門廳處，許諸則站在客廳裡，舒泊航沒說話，大家都在聽許苓發牢騷。
“ICU像死神的餐桌，沒有生氣的病房，燈光慘白，空氣裡冷大於一切，一張張多功能護理床上，人人都插滿了管子，像超市冷櫃裡待售賣的冷鮮肉，死神在其中來回穿梭。”
身穿黑袍的死神看中了誰，就把誰帶走，隻要指頭一指，就有人離開。
呼吸機，心電圖機，血糖儀，血氣機，冰帽，注射泵，輸液泵，輸液係統，床邊X光機，床邊血濾機，纖維支鏡，營養輸入泵，除顫儀，有創動脈監測係統，排痰叩背機，吸痰裝置，吸氧裝置……
永遠有沒完沒了的儀器聲，病人的呻吟聲，門外家屬的哭聲，哀求聲。
許苓閉了閉眼睛，臉色發青。
重症肺炎，急性腎衰竭，嚴重水電解質紊亂，呼吸衰竭，急性心肌梗死，急性心力衰竭，感染性休克……躲不掉的，總有人先走，還走得很痛苦。
“許苓，苓苓。”舒泊航有些被嚇住了，他沒見過許苓這樣。
他抱著她，給她順背，別說了別說了。
許諸站在衛生間門口，一臉的欲言又止。
怎麼了？舒泊航問堂弟。
許諸的手從背後拿出來，是那張在客廳的合照，他悄悄指了指照片上的許爸爸。
——快到我大伯忌日了，他的離開，就是因為特重型顱腦損傷，車禍。
舒泊航還在猜測許諸嘴型的意思，許苓自己揭曉了答案。
“今天那個顱腦損傷患者，他的病情幾乎和我父親一模一樣。”
“都是車禍，那些開車的人，到底哪一天才能明白，他們的一時衝動，最後毀掉的是一個個完整的家庭，和很多人很多人的歡樂呢。”
許苓慢慢平靜了下來，其實如果回家沒看到舒泊航，她可能就不會失控了吧。
她能夠用父親的例子教導新來的醫生護士，但在看到和父親幾乎完全一樣的傷者的時候，她還是會心裡充滿難以名狀的憤怒和悲傷。
多年輕，多好的生命啊，有人愛著，能愛著別人，健康，充滿活力。
她靠在舒泊航的肩膀上，像鳥兒累了在大樹上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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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百的危險駕駛者，都不知道什麼叫氣管插管，什麼是腦出血，什麼叫偏癱，又什麼是終身殘疾，他們抱著僥幸心理，覺得反正誰都會有事，就我不會……”
一個個英雄得像什麼似的，但躺在ICU裡的時候，人生哪有後悔藥？
能活下來的，生活質量？那生活還有質量嗎？
許苓低聲歎息，錢真的可以再賺，可如果命都沒了，還要錢乾嘛？
舒泊航牽著女朋友的手在餐桌旁坐下，大家都過來吃飯，許苓的情緒這才開始慢慢上揚。
“你麵試過了？”她問堂弟。
許諸點頭如搗蒜，咧開嘴笑，像個憨憨的小蠢子。
“過了，專業知識掌握得還不錯，但還是要在裡麵刷瓶子刷一個月。”舒泊航說。
刷瓶子是句玩笑話，就是要整理整個實驗室裡的器皿和用具，每天最晚下班，最早到達。
這是很多實驗室年輕研究員的“專利”，不是欺負新人，而是讓新人儘快熟悉設備和裡麵的所有一切。
每個東西的歸位，每個人負責的職責範圍，如何配合如何調配，進度掌控中間協調，這都是剛進去的人必須搞清楚的。
“我要求不高，早一小時到，晚一小時走，編製16人，現在到崗8人，還差8人，工作分四組進行，你歸屬於微生物組……”
舒泊航一邊說，許諸一邊點頭，像最稱職的小弟，眼睛裡滿滿都是崇拜。
沒辦法，今天說是麵試，但實際上是舒泊航給他打開了另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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