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被按在了水裡，眼前變成了漫天的黃水黃泥，還有腥土味的沉沙。
她在水裡翻了好幾個跟頭後才意識到自己被衝走了，完了，她心想，我要死了。
頭皮猛地劇痛了一下，她被一股子大力拖出水麵，大咳起來。
是許苓，她一頭已經分不清是什麼，冷汗、雨水還是泥水，可能都有，醫藥箱掛在樹杈上把她鉤住，她的手死死拽住了苗圃的……頭發。
“給我你的手。”許苓伸手。
苗圃伸過去，但她們的手都滿是泥沙，滑到不行，打溜。
“抓住，老娘沒勁了。”許苓胳膊一直在發抖，抖得像帕金森一樣。
苗圃第一次看到許姐的臉色那麼差，沒有一點血色，她……還懷著孕呢，她們都沒勁了。
遠處轟隆隆的聲音仿佛在耳邊，她們一起轉頭，看見了剛才那波洪峰已經順著山勢而下，距離此處已經不遠。
苗圃心裡難過得不得了，她又試了幾次，但是不行，手臂還是打滑，握不住，許苓沒有足夠的力氣把她拉過去。
“放手吧，許姐。”苗圃哭著，“你那棵樹也太小了，承受不住我們兩個。”
那棵樹已經顫顫巍巍，眼看就要被折斷了。
而水裡的磚頭此時也在毫不客氣地猛烈砸在了苗圃的腿上、腰上、背上和肩膀上。
她握不住了。
“閉嘴！”許苓怒聲喊，“最煩你這種中途放棄的人了，閉嘴！”
她全身篩糠一樣地抖，如果不是身體素質好，她早堅持不下去了。
李浩川你要還不過來，你老婆就沒了！
“你上來或者我下去，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你選一個！”
她眼睛通紅，頭上掛著泥，盯著苗圃惡狠狠地，跟頭母狼一樣。
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近，她不再有機會了。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苗圃重重一咬嘴唇，這輩子沒那麼快過，也沒那麼矯健過，她拍了一下身邊一個正好路過的木頭櫃子頂，借力猛地往上一躥，朝著許苓摟了過去。
撞得太重，她胸口發悶，喉嚨發甜，吐出了一口血，但好歹，她摟住了許苓。
與此同時，一雙手緊隨其後，扣住她們的肩膀，把兩個搖搖欲墜的女人同時摟進了懷裡。
李浩川來了，苗圃睜開眼睛，想大哭一場。
但已經沒時間了，洪峰已經來到了他們身邊，劈頭蓋臉地把他們洗了個澡，暴力拆卸一般，三人一起成了泥猴子。
這一浪過去，下一個浪來之前，樹折了。
經不起這樣的折騰，這棵樹終於還是倒了，三人再度落水。
抱著這碗口大的樹乾，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無奈苦笑。
“孩子們呢？啊呸呸呸，呸呸呸。”許苓吐泥沙，有氣無力地問。
“阿朗帶他們走了，轉移了。”李浩川說，他回頭，那個小土坡上已經沒有了阿朗等人的身影，是啊，小土坡不可靠，隨著泥石流的衝擊，那裡已經不安全了。
應該去了更高處，但他們看不清楚，也看不到。
“雨快停了。”許苓突然說，“你們看那邊的天空。”
果然，雲層之後有片亮光隱隱透了出來，給烏雲鑲上了金邊。
“真的，真的快停了。”苗圃想哭，真太遭罪了，命都快沒了。
但還好，孩子們都得救了。
“你怎麼樣了？許姐。”她想起身邊的許苓，一驚一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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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浩川也看過來，眉心擰得緊緊的，對啊，許苓還是孕婦呢。
“還行。”許苓隨波逐流，渾身都散了架，肚子倒是沒感覺，隻是餓，餓得都想啃樹皮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問李浩川：“我們這是飄到哪了？”
李浩川四處張望，已經離開了學校範圍，他們應該是朝著旁邊的牛頭村去了吧，但這一片白茫茫，整個水世界，誰知道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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