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暴露在雨幕下，個個都很疲憊，漸漸都沒了聲音，隻剩下等待。
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他們看到兩次迷彩直升機經過上空，但無論是揮手還是呐喊，它們都沒停下來，徑直飛過他們，往山那邊飛去。
牛頭村有不少人在屋頂求救，他們看到好幾戶人家，甚至有一家還抱上了自己的豬。
隻可惜距離太遠，不然……也沒用，豬不能生吃。
許苓收回視線，她的胃已經開始抽痛，一陣一陣的，像有雙手在裡麵翻雲覆雨，就是那麼餓啊，讓人眼冒金星。
有人拉了她一下，那個兩歲的小女孩搖搖擺擺走過來，打開手心，是半塊巧克力。
還沒融化，包得好好的。
許苓驚訝，唾沫瘋狂分泌，胃更絞痛了：“阿姨不要，小朋友自己吃，餓了是嗎？”
她摸摸小女孩的頭，笑了笑。
“阿姨吃，”小女孩塞到了她手裡，“媽媽說你有小寶寶了，要吃的。”
許苓懷孕在這裡不是秘密，剛開始她暈倒大家忙成一團，那女人就知道了。
許苓回頭，那女人對她點頭，雖然臉腫眼睛腫，她還沒從悲傷中拔出來，但還是勉強恢複了神智。
“吃吧，懷孕的女人餓不得，會很難過的。”
許苓捏著那半塊巧克力，看著身邊眼巴巴的好幾個小孩，吃不是，不吃也不是。
“有人來了！”阿朗馬上站起來，他抬頭看天，“又有直升機來了。”
大家抬頭看天，苗圃取下許苓手裡的巧克力，剝開，塞到了她嘴裡：“你吃吧，今天你本來就不該來的。”
因為她隻是個小護士，處理外傷經驗不足，許苓怕孩子們有別的問題，就隨車過來了。
誰知道被困住了。
“你要有點什麼事，兩個寶貝要有點什麼事，我真是，這輩子都不夠後悔的。”苗圃眼睛紅紅。
許苓一點點抿著嘴裡的巧克力，不是多好的巧克力，太甜了些，但順著喉道往下咽的那一刻，她竟覺得好幸福。
胃瞬間安靜了，在唱歌。
她喘了喘，以後不管去哪都要口袋裡揣點吃的，巧克力牛肉乾都可以，可以頂飽。
“天災嘛，誰能猜得到。”她說，撓了撓苗圃的胳膊，撞了撞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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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圃躲開她的手，握住她的手指，皺了皺眉：“許姐，你在發燒？”
是在發燒，還不是低燒，而是滾燙的，像火爐一樣的高燒。
李浩川馬上過來摸許苓的額頭，苗圃已經從醫藥箱裡拿了體溫計出來給她測量。
“怎麼會發燒啊？什麼時候開始的？”苗圃有些慌。
“在水裡就開始了。”許苓說，當她覺得冷，一個勁發抖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發燒了，抵抗力還是下降了很多啊。
“我偷偷吃了退燒藥的。”許苓笑了笑，但估計沒用，他們一直在雨裡，連躲的地方都沒有。
這個角落沒人注意，別的人都被阿朗那邊吸引住了。
果然有個直升機飛過來，還飛得非常低，穿著迷彩服裝的軍人在門邊拿著喇叭大聲在問話。
因為太嘈雜，他問了很多遍，大家才聽清。
“這裡有沒有來自北京的許苓醫生？”軍人問，“醫療站的許苓醫生？”
阿朗跳起來吼：“有，有，就這裡這裡。”
他拚命揮手，在這裡這裡。
飛機已經飛了過去，再繞過來，懸空停在半空中，風大得吹得人東倒西歪。
飛機上垂下長長的繩索樓梯，那個軍人順著樓梯下來，跟猴子一樣靈巧。
“接到上級命令，先送你們出去。”
李浩川差點給解放軍叔叔一個大鞠躬，馬上扶著許苓起身。
“許苓在這裡，她發高燒了，送她先走。”
體溫計上顯示溫度：39.5，還有外傷，可能是傷口感染也可能是天冷受寒，什麼原因都有可能，孕婦都不該再停留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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