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人在尖叫，舒泊航衝了過來，抱起了已經蜷成一個蝦米的妻子。
許苓吐得一塌糊塗，嘔血一樣，右手手臂正在被強酸腐蝕，肌肉一動掉一塊，一動掉一塊。
無數人在尖叫，周圍人都嚇壞了，迅速後退，留給了他們三人一大塊空地。
舒泊航一把掐住她要亂動的手，用儘了全身力氣，他抬頭，臉已經不能被稱為人色。
“快，大量清水，給我，快！”
圓臉保鏢按住那個發狂的中年女人，一拳頭下去，女人暈了。
他轉頭拎起旁邊一提礦泉水就奔了過來。
“不夠，不夠，再去弄，誰來幫忙，來個人幫忙！”舒泊航叫，許苓已經暈了，她一動不動，臉色慘白。
地上全是汙物，到處都是嘔吐物，硫酸留下的酸臭味，還有原本就有的泥濘，還有雨。
對，還有雨，雨還沒停，舒泊航一腳踢開撐著的遮雨傘，嘩啦啦的雨水倒了下來，全澆在他們身上。
及時雨啊！
大量清水衝洗許苓的手臂，礦泉水也跟不要錢一樣地往下倒，迅速有醫療人員過來幫忙，一提提清水不斷送到。
警察過來帶走了被打暈在地上的女人，拖死狗一樣把她拖上了警車。
“怎麼回事？”吳繼梁正好到這邊接傷員，也趕來。
舒泊航抬頭，眼白全是血絲，一根一根猙獰到恐怖。
“還好，”他表情還是平靜的，“沒傷到骨頭，萬幸沒傷到骨頭。”
硫酸飛濺，五分之一潑到了她抬手擋著的手臂上，另外幾滴濺在了她被劃破的小腿傷口上，隻有幾滴，也是萬幸。
“是誰？”吳繼梁用清水衝小腿傷口，聲音都帶著點抖，是誰？這麼狠，用硫酸潑人。
如果不是許苓反應快，如果不是舒泊航就在旁邊，如果不是正好天在下雨。
如果……
“還能有誰。”舒泊航輕聲，“我們毀了她的臉，她也要毀掉許苓的臉。”
許苓這一覺睡得特別漫長，像要把所有的虧空都補上似的，睡個沒完，也睡個沒醒。
而且一個夢接一個夢，夢裡不知春秋。
她看見自己還在老院上班，正在ICU裡忙呢，有人叫她：許苓醫生。
她急忙忙出了病房去找那聲音的來源，玻璃窗內的病房一間間的，開始變幻著畫麵。
她看見父親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插滿了管子，已經沒有了人樣，病床前站著15歲的她和老主任，老主任在歎氣：放棄吧，他這樣太痛苦了！
一個她從15歲的身體裡出來，蹲在地上抱頭痛哭，但那個身體卻在說：我簽字。
她看見自己慢慢長大，奔跑著向遠方，漸漸收起了稚氣，變得成熟又自信，神采飛揚。
牆壁上的倒影出現唐京深的影子，他在給她下跪求婚，笑得像隻中山狼。
玻璃病房的另一間是媽媽，還有站在她病床邊獰笑著的秦蓁，她和秦蓁扭打在一起，她一拳拳砸下去，在夢裡，打死人不犯法。
還看見她和舒泊航像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誰都沒看對方一眼。
自己在母親靈堂哭泣，四周沒有一個人，空蕩蕩的遺照旁，隻有潔白的菊花為伴。
還有鋪天蓋地的洪水，浪頭打過來比天都高，一個接一個帶著死亡的，泥土的腥氣。
最後都化成了那個中年女人木呆呆的臉。
“許醫生？許苓醫生？”
“不，我不是！”
她大叫，畫麵旋轉，她躺在了北京的母親家裡，回到了兒童的模樣。
她側躺著在偷偷看漫畫書，媽媽推開門，她一動不動佯裝睡著。
媽媽沒進來，輕輕關上了門：“睡了呢，你家閨女和你一樣，屬豬的，能吃能睡。”
能吃能睡？她心想，她不屬豬，她屬猴，猴精猴精。
畫麵不染塵埃，清晰得仿佛剛剛發生。
燈滅了，像電影閉場，又像中場休息夠了，許苓聽見“刷拉”一聲，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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