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雖有一個類似於總管理處的機構，它卻無統一調度人力和物資的權能，自然也更談不上有效的技術分工。017
不消多說，組織上的低能必然造成裝備上的落後。本朝並不完全缺乏這方麵的能工巧匠，但是他們很多人都被集中到京城裡，專門為皇帝的禁衛軍製造精美的甲胄。018一般的野戰軍隻能服用襯以小鐵片的棉布襖，或者以柔紙“錘軟”並厚疊、用鐵釘加固的“紙甲”。019至於士兵們使用的武器，也大多是由各地府縣作為賦的一個部分製造繳送，020質量既有欠精良，規格也談不上標準化。
以上種種落後的情況，使本朝野戰軍的戰鬥力幾乎與農村的民兵相去無幾。與這種情況相一致的，是對於將領的選拔。在當權者看來，一個將領所應該具備的素質是勇敢粗豪而不在於頭腦清晰。上文所提到的劉綖，外號人稱“劉大刀”，根據誇大了的描寫，他所用的镔鐵大刀重一百二十斤，可以在馬上“輪轉如飛”。021和劉綖同在遼東戰役中犧牲的杜鬆更為粗蠻鹵莽。他在作戰時身先士卒，可是一旦戰敗，就會毀壞自己的兵器甲胄以發泄怒氣，而且不斷聲稱必須自殺或者落發為僧，毫無鎮定從容的大將風度。因之，此人被努爾哈赤稱為“杜瘋子”。022
軍官的任命多數以“世蔭”的形式而繼承父業。任命的程序相當複雜，大致是高級將領的子孫需要降幾級繼承，下級軍官則無須降級。023從本朝中期開始，情況稍有改變，自兵部尚書劉大夏奏準如文科例推行武試，任何有誌於成為軍官的人隻要考試及格就可以取得進身之階。但事實上由考試及格充當軍官並上升為高級將領的，可謂絕無僅有。而且這種武生的考試又重在刀槍弓馬的是否嫻熟，由文官主持的筆試，其要求不過是粗通文字而從未涉及軍事科學。各處所開辦的“武學”，也以儒家經典作為主要的講授內容，其教學進度，以“每日總授不過二百字”為原則。024
用這種方法培養出來的高級將領，幾乎很少有人具備運籌帷幄的謀略。其實這也正是文官集團所預期的目的。將領既然大多屬於一勇之夫，當然就有必要任用文官作為總督、巡撫，讓他們來指揮各級武官。025在總督、巡撫之下還有“兵備道”或“海防副使”，他們名為監察，實則握有調度攻防的權力。在軍政方麵，人事的任免以及補給、交通各項也統統由文官主持。
這種軍事體製的設計，顯而易見，其重點不在於對付敵國的全麵入侵，同時也不打算全麵進攻敵國。發生在1449年號稱“土木之變”的戰役，正統皇帝為瓦剌所俘虜，已經暴露了軍事體製中致命的弱點。然而這樣震驚全國的事件仍然沒有能夠引起應有的重視與改革。武備繼續廢弛，軍事組織不斷衰退。文官們隻要在他們的任期中保持平靜無事，則一切有關軍隊改造的計劃大可束之高閣。一直到十六世紀中葉，倭寇的勢力大張，不僅屢次攻破了被視為固若金湯的東南海防，而且長驅直入，視守軍為無物，這才使中樞的文官驚醒，發現這低能的軍事製度將要危及整個帝國以及他們個人的安全。窮則思變，改革已成為勢所必然，而改革的初步，仍在於選擇有創造精神的高級將領，他必須在戰略上深謀遠慮，而又精通各種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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蹂躪東南沿海的倭寇不同於普通的海盜。海盜大多是烏合之眾，隻要抄掠財物的目的一經達到，隨即呼嘯而去。而倭寇則不然。他們登陸以後通常要建立根據地，有時還圍攻城池。其中的成員也並非全部來自日本，而常常混有不少的中國人。在一般情況下，中國人還在其中占有多數，而且可以擔任高級頭目。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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