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能賴掉牌桌上的欠款嗎?如果他賴,大概也不會有人太怪罪他。但他沒有賴,寧可把自家的窯瓦換成油毛氈,寧可一次次下山來胡攪蠻纏,把村裡的乾部以及更多的人都得罪光,也得實現自己的精心盤算——真是既無恥奸滑又可歌可泣。
我想起他離開我家那一天。天快黑了,他還要挑著一擔米糠回家。我想借給他一個手電筒。他說不要,說摸黑上山習慣了。就算碰上紅毛狗,就讓紅毛狗吃了算了,就算碰到扇頭風,就讓扇頭風毒死算了。他活到這份上了,罪還沒有受夠麼?他就這樣嘟嘟噥噥,挑著擔子撞入夜色,走向我需要仰望才能看見的黑糊糊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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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要是真正心好,應該把手電筒塞到他手裡的。
我隻是假意客套了那麼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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