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弟兄們,”教士對眾人說,“我要在這兒度過白晝,度過黑夜,度過以後所有的白晝,所有的黑夜。聖靈諭示我肩負有上界的使命:拯救索雷爾年輕的靈魂。請你們同我一起祈禱……”
於連最討厭遇事生風,引起別人注意。他隻想伺機悄悄離開世界,不過他還存一線希望,盼能與瑞那夫人再見一麵,隻為他愛得忘乎所以。
監獄的門,朝著一條熱鬨的大街。想到這個滿身是泥的教士,招徠很多人在那兒起哄,他的靈魂就不得安寧。“無疑,他每時每刻都在念我的名字!”這光景真比死還要難過。
有個管鑰匙的,對於連很忠心。於連一個鐘頭裡要喊他兩三次,去看看那教士是否還在監獄門口。
“先生,他雙膝跪在泥水裡,”管鑰匙的總這麼回稟,“他在高聲祈禱,為你的靈魂念經……”
“討厭的家夥!”於連想。這時,果然聽到一片嗡嗡之聲,因為禱詞的最後一句需由在場的人一起應和。最受不了的,是那管鑰匙的,也嚅動雙唇,念那幾個破拉丁字。“外麵開始流傳,”那管鑰匙的補充道,“說你是鐵石心腸,才會拒絕這位聖徒的拯救。”
於連氣得發狂:“啊,我的祖國!你還這麼不開化!”他自顧自大發議論,不理管鑰匙的人在不在旁邊。
“這個人想上報紙,他準能如願以償。
“啊!可惡的內地人!在巴黎,就不會受這種悶氣。那裡的人,搞招搖撞騙,要高明得多。”
臨了,他額上直冒汗,對管鑰匙的說:“去請那位聖徒進來吧。”管鑰匙的畫了個十字,興興頭頭出去了。
這位聖潔的教士,醜得可怕,渾身泥巴。這時冷雨淅瀝,地牢裡更顯得陰暗潮濕。教士想要擁抱於連,跟於連還沒說幾句話,自己先就感動得不行。這種虛情假意,太低劣,太著痕跡了,於連還從來沒生過這麼大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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