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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以為土窟窿中的枯骨是個土耗子,江湖上說黑話,習慣將扒墳挖墓的土賊叫土耗子。土耗子身上的東西,必定是墓中的陪葬珍寶,非金即玉,拿出去賣掉,少說也夠他抽上三五年福壽膏,結果打開油布包一看,大少爺傻了眼。當中僅有一卷古書,以及一枚玉玦,過去也有人說這是勾玉,比玉環少一點兒,玉質近乎水晶,通透無瑕。什麼叫“玦”,古人雲“滿者為環,缺者為玦”,說白了玦就是缺了一塊兒的環形,盜墓摸金之人將它掛在身上,告誡自己乾這個勾當不能貪得無厭,全其義、絕其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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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書記載內容無非陰陽風水之類的堪輿口訣,名為《量金尺》。《葬書》有雲:“銅山西崩,靈鐘東應。”這話是說西邊的銅山崩壞,遠在東方的靈鐘會有響應,皆因銅出於山,暗指人死之後入土為安,而葬處形勢之吉凶,仍會左右子孫後代的福禍。陰陽風水中“以水為貴,以龍為尊”,搜山尋龍稱之為“量金”。大少爺從老鼠嶺上掏的這卷古書,當不得吃當不得穿,卻是尋龍點穴盜墓取寶的秘術,玉玦是盜墓開棺的鎮物。民間傳說有玉玦護身之人可以“出入陰陽”,到墓中取寶能夠保全身而退。
老頭兒之前告訴過大少爺:“你這輩子沒有大富大貴的命,任意妄為隻會招災惹禍,拿了這個東西可別亂用。”大少爺財迷心竅,趕上年頭不好,他也當過土耗子,不過不敢進大墓,也沒掏出過什麼值錢的東西,始終那麼窮。雖然他一沒得過傳授,二沒拜過師傅,但是手上有《量金尺》秘本,當個土耗子還發不了財,也真說不過去。實際上不是他不想發財,而是沒有發財的命,不是天時不到,就是地利不和。有一次手頭吃緊,飯都吃不上了,有心去掏座墓塚,結果走到半路趕上土匪劉麻子作亂。這個劉麻子,祖上世代為匪,凶狠狡猾、嗜殺成性,而且勢力很大,麾下儘是虎狼之眾,真可以說是殺人如麻,在當地提起他的名號,三歲小兒夜不敢啼。之前有個軍官被人冤枉判了死罪,這個人有腦子,從牢城中逃了出來,走投無路落草為寇,歸順了劉麻子。劉麻子愛惜他有些個用兵之才,封為了狗頭軍師。他也當真對得起劉麻子,把山上這些大大小小的土匪組織起來整日操練,完全按照軍隊的規矩來,這一下土匪們燒殺搶掠更是得心應手,劉麻子的勢力也逐漸擴大,成為了地方上最難治理的一股匪患。官麵兒上征討了多次皆大敗而歸。
當地有一路軍閥,也是土匪出身,自己打了個如意算盤想把劉麻子這一眾人馬招安,一是平了匪患,二來擴大自己的勢力。沒想到劉麻子手下這個狗頭軍師也是詭計多端,托人告訴軍閥願意歸順,等劉麻子帶領著手下的一眾人馬,全副武裝由山上下來,直奔軍閥所踞的縣城。因為是打著歸順的牌子,這一路上也無人攔阻,可一進縣城就翻臉了,打得守備部隊措手不及,占據了縣城燒殺搶掠。軍閥那邊趕緊調兵奪回縣城,雙方反複交戰,一連打了十幾天,直殺得昏天黑地,積屍遍野,血流成河,從城裡到城外,方圓幾十裡之內的人全死絕了。
大少爺前去掏墳,路過此地被亂匪的人馬裹住,土匪可不管你是不是軍隊的人,隻要不是自己人舉刀就剁,眼看躲不過去這一刀之厄了,急中生智臥倒在死人堆裡,在臉上抹了血跡,又抱了幾個死屍擋在身上,他躲到下邊,合當命大不該死,這才沒讓亂匪殺掉。等到亂匪過去,他仍不敢出來。直到半夜時分,萬籟無聲,大少爺才把腦袋探出來,見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月光澄澈,四下無人。他正要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卻見燭光晃動,由遠而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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