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霖在飯館裡大喊大叫,聲音洪亮,旁邊桌的食客一聽,都嚇得趕緊結賬走人,這年頭,禍從口出,在酒飯茶肆議論朝廷、大罵官員,若是被官麵的人聽見,那可是掉腦袋的罪過,誰也不敢湊這個熱鬨。可張作霖喝了點酒,又正罵在興頭上,毫無覺察,依舊唾沫星子亂飛地說著:“這年頭,就是胳膊粗力氣大的吃香!我聽說書的耿先生說過,弱肉強食,誰膽兒大誰敢乾,誰就吃肉,誰膽兒小不敢乾,誰就吃屎!沒地方說理去!”王永江聽罷,深有同感,點頭道:“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正有此意。”
聊到儘興處,王永江忽然想起張作霖的字畫,道:“恩公,你這一路還要趕路,帶著這麼多字畫也不方便,我回叔叔家給你取一隻小巧的木箱,把字畫封在裡麵,你往馬上一搭,就方便多了。”張作霖大喜:“那太好了,多謝先生想得周到!”
王永江當即下樓,往王舉人家趕去取箱子,樓上就剩張作霖一人,酒足飯飽,靠在椅背上歇著,等著王永江回來,還想再跟他好好聊聊。可沒等多久,就聽見樓梯上傳來一陣咚咚的急促腳步聲,夾雜著雜亂的吆喝聲,張作霖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回頭一看,果然,遼陽州衙門巡捕房的人來了!
總巡捕範乃忠領著十幾個巡捕,氣勢洶洶地衝上樓,呼啦一下就把張作霖圍在了中間,範乃忠三角眼一瞪,喝道:“你是哪兒來的?竟敢在此喧嘩!”張作霖心裡一緊,腰裡還揣著手槍,若是被搜出來,百口莫辯,可他身經百戰,見過世麵,心裡再亂,表麵也故作鎮定,往椅背上一靠,反問:“你是乾什麼的?”
“遼陽州巡捕房總巡捕!”範乃忠說著,一揮手,手下的巡捕立刻上前,架住張作霖的胳膊,將他按在椅子上,上下搜身。很快,腰裡的手槍就被搜了出來,還有三粒子彈,範乃忠掂著槍,冷笑一聲:“我瞅你小子賊眉鼠眼的,就不是好東西!竟敢在酒飯茶肆大罵朝廷,蠱惑人心,還私藏火器,你分明就是土匪!給我帶走!”
巡捕們一擁而上,把張作霖摁在樓板上,用繩子五花大綁,捆得結結實實,連拖帶拽地往樓下走。飯館裡的夥計和看熱鬨的百姓,都嚇得大氣不敢出,紛紛議論:“這是哪來的漢子,竟敢在遼陽撒野,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有幾個膽兒大的,遠遠地跟在後麵,想看個究竟。
張作霖被押著往州衙走,心裡頭翻江倒海:完了,這回就算不死,也得扒掉一層皮!他不是沒打過官司,早年在海城蹲過牢,不到一個月,就被打得皮開肉綻,如今身上還帶著槍,巡捕房肯定會追根究底,若是實話實說,怕是掉腦袋的罪過,這人生地不熟的遼陽,難道要把小命搭在這?
轉眼到了遼陽州衙,範乃忠把張作霖推進班房,二話不說,抬手就給了他兩個嘴巴子,又抬腳踹了兩腳,罵道:“小子,到了這兒,就得聽老子的!”張作霖被捆著,動彈不得,隻能乖乖地靠在牆角站著,手槍和子彈被擺在桌上,範乃忠點上一支洋煙,吞雲吐霧道:“說吧,按你們的行話,你是哪個山頭的?綹子叫什麼名字?家在哪?窩點在哪?同夥有多少?有多少槍多少馬?老實交代,少耍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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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作霖心裡清楚,什麼都不能說,多說一句就多一分危險,當即搖了搖頭,裝作一臉冤枉:“大人,您屈枉小人了!我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做小買賣的,這手槍是我在黃沙坨道邊撿的,不知道是誰扔的,我覺得新鮮,就帶在身上,正想找機會交給官家,沒想到被您發現了,這都是實情啊!”
範乃忠哪裡肯信,冷笑一聲:“還敢狡辯!你這號人,我見得多了,不打你一頓,你是不會說實話的!把老虎凳抬上來,給我好好收拾他!”張作霖隻聽說過老虎凳的厲害,從沒試過,一聽這話,腦袋瓜子嗡嗡直響,這刑具最是磨人,坐上之後,兩條腿怕是就廢了。
很快,幾個巡捕就把老虎凳抬了進來,繩子、鐵箍一應俱全,眼看就要對張作霖用刑,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當差的跑了進來,對範乃忠道:“總巡捕,外麵有人找您!”範乃忠不耐煩道:“沒看見我正審案子嗎?沒時間!”當差的又道:“是王舉人找您,說是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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