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測，這人完了。
管不管呢？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剛坐下，又一想——不行。哥哥常說，咱家祖上可能哪一輩兒缺了德，不然哥兒倆的命怎麼這麼苦？為了彌補，得多做好事。見義勇為，拔刀相助，焉有見死不救之理？沒看見就罷了，眼睜睜瞅著能不管嗎？
姑娘打定主意，連衣服也沒換，一個猛子紮進水裡。
靠水邊長大的，哪有不會水的？這姑娘水性好，分水踏水、乘風破浪，在水裡睜著眼睛三小時不帶眨巴眼的。她很快發現了張作霖，把他撈上來。馬衝走了，人救上來了。
她把張作霖夾到岸上，放地上一看——衣服褲子早被水衝走了。姑娘臊得把頭低下，可一看這人還沒咽氣。她轉身要走，又一想——我要不管，他死在這兒，將來追查起來，我這叫見死不救，更缺德了。哥哥怎麼還不回來？
姑娘沒辦法，回屋拿了個破單子給張作霖裹上，拖進屋去。張作霖麵似黃錢紙，嘴唇發青，牙關緊咬，小肚溜圓——他不會水，喝了一肚子水。姑娘懂這個，先把肚子裡的水給他控出來。一聽，心臟還在跳。心放下了——這人說什麼我也得救。
把他身上擦乾淨，找出哥哥的衣服給他穿上。一翻身，後背兩處傷——左肩頭、右屁股蛋子，血還往外淌。姑娘手底下沒家夥，拿根筷子伸進傷口裡探——子彈還在裡邊。拿筷子往外摳，張作霖昏迷著也直皺眉。肩頭的子彈摳出來了，屁股上的子彈也摳出來了。
家裡有上好的刀傷藥——哥哥打獵的，萬一被野獸咬傷，沒藥可不行。防腐的、長肉的、止血的，應有儘有。她拿最好的藥給張作霖消了毒，敷上，包紮好。又擀了點兒麵湯，撬開牙關灌下去。拿被子蓋上，讓他慢慢蘇醒。
到掌燈的時候，外麵一切恢複了平靜。張作霖這才明白過來。
他睜開眼，借著一盞不太亮的小油燈，恍恍惚惚看見床前有個女人。中等身材，赤紅麵，身體挺結實，一條大辮子垂在胸前。再看看這屋子，特別陌生。他把眼閉上，仔細回憶——被官軍追得走投無路，跳崖自殺，掉到水裡，喝了一肚子水，後來的事就不知道了。這是被人救了。
他想起身磕頭，身上像壓著千斤石塊，動不了，一著急又昏過去了。
姑娘趕緊給他用藥。就這樣，一直守了他三天三夜。
張作霖第二次蘇醒的時候，比當初強多了，能說話了，也有點底氣了。他勉強一抱拳：“請問這位大姐尊姓大名？是您把我救的嗎？”
“不錯，是我救的你。你已經昏迷了好幾天了，謝天謝地，你總算緩醒過來。”
“大姐貴姓？”
“我姓盧，叫盧玉春。”
“恩公救命之恩，我必當答報。”
“別說這個了。我說你是乾什麼的？”
張作霖一愣，有心說實話，怕把姑娘嚇著；不說，對不起人家。又一想，說了，愛怎麼地怎麼地：“姑娘，你不該救我。你恐怕得受我的株連。我不是個好人。”
“那你是什麼？”
“我就是人們所說的土匪。我是趙家廟保險隊的隊長，我叫張作霖，號叫雨亭。”
“張作霖？”盧玉春想了想，“我哥哥好像提過這個名。有一次他到八角台去賣獸皮，聽說你在八角台惹了點事兒，後來還跟一個姓張的叫張景惠交了朋友，有這事兒吧？”
“有啊。”
“妥了！我早就聽說過你是個英雄，你怎麼說你是壞人呢？英雄有難不該死，多巧，我把你給救了。”
姑娘心裡有什麼說什麼，別看沒文詞兒，說的都是大實話。張作霖想下地，還是下不了。姑娘說：“你別客氣。到了我家了，跟你家沒什麼區別。我給你做吃的去，你好好將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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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院裡響起腳步聲。盧子雲回來了——豹子沒打著，打了點小動物，往院裡一扔：“妹子，你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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