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彭賢也稱得起有民族氣節的人。儘管他跟那些軍閥在一起打交道,他本身也得過不少外快,但是比較起來不能說是個壞人。
翻回頭咱們說張作霖。當時沒找著彭賢,張作霖急得還大哭了一場。後來孫烈臣就勸:“隊長,算了吧,人各有誌。將來咱們想方設法再找他。”張作霖一聽也隻好如此了,不能因為一個朋友耽誤大事。
自從他回到趙家廟,仍然加緊操練保險隊,預防清兵的突然襲擊。這一天,他正跟弟兄們在隊部裡商量事情,有個報事的進來找汲金純、坎朝璽,說有位故人前來拜望。兩人站起來了,跟張作霖請了假。他們倆出去了能有半個小時,這二位又回來了:“隊長,有件事兒跟你商議。”
“二位哥哥有話說吧。你猜誰找我們來了?”
“誰?”
“嗨,當初的好朋友啊,姓黃,叫黃世耀。是馮麟閣手下的傳令長。我們在一起共事多年了。”
“他來了?或馮麟閣的人來乾什麼?”
“嗨,別提了。他是痛哭流涕,跟馮麟閣鬨翻了。這馮麟閣這個東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純粹是頭狼。黃世耀對他忠心耿耿,結果一腳踢開,打得遍體是傷。那事兒多了。本來黃世耀要在這兒路過,因為我們哥們兒處得不錯,所以到這兒看看我們哥倆。人家還準備要走。”
“我看看。”
張作霖是講義氣交朋友的人,哪能不出去看看。一瞅這黃世耀,三十來歲,大個兒,黃白淨子,寬腦門,尖下殼,微微留了兩撇小胡子,顯得很精神,一瞅就是個軍人的骨架。但穿著一身便裝,那臉上的氣色也相當難看,好像大病初愈。這還不說,旁邊還拴著一匹馬。張作霖一眼就看中這匹馬了——太漂亮了!渾身上下雪花白,白得都冒光的,跟那白軟緞相似。這還不說,這匹馬的耳朵邊兒、鼻子圈兒、尾巴根兒那七寸上,長的都是小紅毛。白馬配上幾撮小紅毛,顯得色彩分明。張作霖當過獸醫,對馬相方方麵相當有研究,因此一打眼兒就知道寶馬良駒。就這匹馬跑,一天兩頭見太陽,什麼叫日走一千,夜走八百,不費吹灰之力。身為武將的,有幾個不愛馬的?因此張作霖圍著馬轉了幾圈,是讚不絕口。
接待黃世耀進了隊部,張作霖是盛情款待。一問黃世耀,所說跟汲金純、坎朝璽說的一樣,不過比那還詳細。就見黃世耀是咬牙切齒:“張隊長,我知道你跟我們當家的馮麟閣素來就不和。當然不怪你,全怪他。但是吃著誰得向著誰,我是他手下的傳令官,我能不向著她嗎?明知他做的不對,咱也不敢言語。現在我沒有顧忌了,他不是個人,他是禽獸。我不是凡小昌,我十三歲跟著他,我跟他這麼多年了,鞍前馬後,我就是他的小膽兒,我不求有功,還但求無過呢。拿這次發生的事情,您給評評理,有沒有這麼不講理的。幾年前他領著我們奔了哈爾濱了,到那兒找他的老上司、老朋友庫茲涅佐夫。你還別說,這沙俄的大官真是熱情款待,我們一夥人都住在哈爾濱了,一日三餐,中西兩餐,吃得順嘴流油。後來人家沙俄政府答應了支持馮麟閣,發給他槍支彈藥、軍需給養,花了無數的錢。他在那邊開始招兵,現在手下能有三千左右人。同時沙俄還委他為抗日先遣團的大團長。今非昔比,現在又乍了氣兒了,你是沒看著他,簡直是得意忘形。另外據我所知,沙俄政府恨透了小鼻子,從本國和各地抽調了三十幾萬精兵,分五路進了東北了。聽說這五路帶兵官都是沙俄的大將,什麼格裡舒夫大將,什麼古比雪夫大將,還有這庫茲涅佐夫大將等等等等。五位讓馮麟閣為前部正印先行官,還派了不少沙俄的顧問帶著我們。這不是回來了嗎?回來了不久就要開到遼南了。據我所知,沙俄政府要對日宣戰,把小鼻子趕出遼南、遼東、遼西,總而言之趕得一個不剩。總而言之一句話,沙俄政府想要獨吞日本所有的地方。如果事成之後,那馮麟閣那就了不起了。就在進軍的時候,他陪著那些沙俄的官員吃酒,喝醉了,他把我叫到眼前,告訴我傳他的命令,停止前進。我是傳令官哪,我就如實地向下下達了命令。哪知第二天馮麟閣酒醒了,問我為什麼部隊不往前走?我說您告訴得停止前進,我就這樣傳達下去的,所以部隊才住下沒走。當時馮麟閣大怒,他說我不是那麼說的,我說的是全速前進。你聽這差哪兒去了?我據理力爭,我說您不是那麼說的。結果人家嘴大我嘴小。馮麟閣說我破壞了軍令,非要槍斃我不可。幸虧我那些好朋友求情,死罪饒過,活罪不免,把我綁在樹上抽了一百鞭子。”
黃世耀把衣服閃開了。張作霖一瞅,可不是,條條的傷痕,有的都要化膿了。怪不得黃世耀氣色不好,你得治。“來來,快給治!”張作霖這什麼都有啊,給消了毒,上了藥,給包紮上。
黃世耀一行鼻涕兩行眼淚:“那還說,後來關我的緊閉。我一看我還能在他眼前嗎?他不是個人哪,隨時反省就要了我這條命了。就這樣,我背著他不知道,我偷了他的寶馬良駒,叫雪裡豹。我跑出來了。我知道汲金純、坎朝璽二位哥哥在趙家廟,因此我轉個圈兒到這兒來看看,我向他們二位辭別,知道我是怎麼回事兒,然後往後走。”
“你這麼重的傷,你上哪兒去?莫非你有目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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