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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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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十幾天裡，梅一朵一會兒生劉冬明的氣，一會兒反思自己的行為；一邊等他來電話道歉，一邊管住自己不要主動打電話過去自取其辱。

直到考試完了，要放寒假了，梅一朵也沒等到電話。

寒假裡，劉冬明又不聲不響地將劉卅轉學到那種不寄宿的學校，由趙校長轉述的理由是：便於孩子多些時間練琴，向中央音樂學院附中衝刺。

梅一朵掉入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失戀漩渦中，她一邊要痛徹心肺地傷心，一邊要風平浪靜地遮掩，兩股激流不可調和，遂生成了臉上的諸多“紅豆”。

盛冰冰將梅一朵帶到了李璐的美容院。

美容院從牆壁到門框，從天花板再到地板，每一寸地方都被李璐按照地中海風格美了容，牆紙、地毯、杉木吊頂各種顏色堆積在一起，讓梅一朵覺得地中海刮起了龍卷風，旋得人眼花，而每日都有人泡澡，濕氣已經深深地在牆角的地毯與玫瑰花圖案牆紙的掃腳部分，再次做了裝修，畫上了不規則的“黴”花。

看這架勢，梅一朵嘴上沒說，心裡卻打起了退堂鼓。

李璐初見梅一朵便直覺自己很喜歡這女孩子。她真心誇道：很少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真乾淨，是乾淨的漂亮。

梅一朵從來沒做過美容，在她素有的觀念中，那是上年紀的闊太太拿錢買青春，或者是那些吃青春飯的要維修青春去賺錢，自己一沒上年紀，二沒有濃妝豔抹的揉搓過青春，用得著保養嗎？

“保養對於這個年齡階段的我來說，簡直是一種侮辱！”她曾經在劉冬明麵前談到那些紮堆就議論保養的學生媽媽時，這樣驕傲地聲明過。

劉冬明那時笑著看她，吟唐代張祜的詩：

虢國夫人承主恩，平明騎馬入宮門。

卻嫌胭脂汙顏色，淡掃蛾眉朝至尊。

虢國夫人是楊貴妃的三姐，驕奢淫逸，與唐玄宗曖昧不清。梅一朵知道這首詩，更知道虢國夫人的壞名聲。那時她和他在飯桌邊，她正夾著他為她剝好的基圍蝦沾醬汁，基圍蝦白嫩的身軀已被梅一朵汙了顏色，聽到這首詩，她卻拋開汙顏色不說，轉向了地位問題：你是唐玄宗嗎？我隻是虢國夫人？你隻肯封我做個虢國夫人？

劉冬明說：你這腦袋總喜歡往歪處想，誇你像虢國夫人一樣，天然去雕飾，看你這瓷白的肌膚，胭脂香粉算個什麼東西！

因此她對美容，甚至是美容師，都很有成見，她經常不屑一顧地告誡盛冰冰：時光帶走的東西，有退還的可能嗎？我覺得保持青春美貌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透支自己的青春。美容師，那不過是根據你們的心理，設置幾個概念來賺錢罷了。

現在，現實教訓了她，青春“過剩”，也摧殘青春。長著一臉的青春美麗痘，這個美容師還誇自己是乾淨的漂亮，如果這是職業語言，那她的職業水準也太低了吧！

梅一朵藏了心裡的輕視，說：你看我這臉，徹底恢複，要多久呢？

李璐的眼光像兩把小毛刷，在梅一朵臉上掃來掃去。因為坐在吧台裡麵，掃完左邊，她就要吧台外麵的梅一朵自己把右邊轉給她掃，掃得梅一朵臉上癢癢的，心裡酸酸的，她想象要是偶然在街上碰到劉冬明，看到自己這張臉，看到自己終於淪落到要上美容院，會是怎樣地嫌惡？所以還是羅偉林好，他不嫌棄自己，就是要提高他的文化修養，他比劉冬明年輕，隻是修養差點，但是文化修養是後天的，是可以學的，不像長相。

正在心裡預定“教夫”計劃，梅一朵忽聽得李璐說：如果換膚呢，倒是見效快，個把月就可以了，不換膚的話，半年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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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麗質的梅一朵對美容術語從未關注過，她聽到“換夫”，吃驚不小，瞪眼問：為什麼要換夫？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婦科病，明顯的是青春痘！

說得盛冰冰和李璐都愣住了，繼而哈哈大笑，旁邊端茶遞水的小姑娘連茶都端不穩了，整杯水都潑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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