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講,他留我們兩個在辦公室抄古文,趁他上廁所了,你就把他那生頭發的白色藥丸,放到白粉筆灰裡拌一遍再灌到瓶子裡。
盛衛國笑道:嗬嗬,他雖然沒生出黑發,不是也沒生出白發嘛。你呢?給他取小名,喊他“老蛤蟆根”。
伍海洋也笑說:怪我?誰叫他老是講我們的課堂是“吵蛤蟆坑”呢,我發覺咱們國家很怪,師生關係、醫患關係、夫妻關係等等,原本都應該是同心同德的關係,怎麼都演變成對立關係了呢?
盛衛國歎道:其實最不應該對立的就是師生關係,可是你看,從我們那時候的老師,到現在的老師,幾十年了都沒變,反正老師要有什麼紮實的成就感,那是不太可能,學生成績好,那是學生聰明,學生成績不好,是你老師沒教好。
伍海洋又大吹大喝了幾口茶,接話道:我倒是覺得你可以提拔提拔你們學校這個梅老師當個行政領導。今天談判會上那段話,我覺得她還是有一定的思考和判斷能力的,雖然放在那樣的場合或多或少還是有些突兀和大而無當。
不等盛衛國答話,伍海洋又起身道:你在這裡跟杜甫老先生神聊一下吧,我要去樓下“不儘長江滾滾來”了。說著很急的樣子向樓下走去。
下了樓,又繞到停車場下麵的岔道口,伍海洋看到自家的那輛車停在離岔道口不太遠的地方,一閃一閃地亮著警示燈,伍海洋就完全判定了是自己的老婆在跟那年輕威猛的司機偷情了。記得有回一轉身,他看到過他們的小動作,因為並不明顯,他當時心疑了一下也就過去了。
剛剛猛喝下去的鐵觀音此時已經變成了辣椒水,反湧到喉頭的時候,他感覺到了辛辣辣的痛。
他想到了妻子的前夫,伍大洲大姐和二姐的親生父親,那個他隻見過一麵的國際化妝品的代理商。妻子說他們離異的原因是他嫌她太過於鋪張浪費。妻子是嶽父寵愛過度的獨生女兒,這麼大的家業,她一個女人能浪費到哪裡去?當時沒有深究,現在想來,這個前夫肯舍棄這麼大的家產的繼承權,恐怕也是遇到現在自己正遇到的男人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而伍海洋跟那個前夫不同,他是嶽父親自挑中的女婿。他原來隻是嶽父請的設計師,嶽父喜歡他做出來的那幾分粗魯,更喜歡他的學曆、經曆以及孤兒的身世。從不強迫女兒的他,在女兒的第二次“終生”大事上強行做了一回主。
伍海洋也沒有辜負嶽父的期望,在他的經營下,公司改製、上市,規模得到了空前發展。
山林裡,秋蟲唧唧,它們集體放出的秋聲一浪一浪,像眾多的僧人在法事上忽高忽低的誦經聲。比之於浩大的叢林,這誦經般的蟲聲顯得多麼的微小又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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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的那個浪蕩女人,伍海洋想到這個詞心裡又一陣抽痛,她已經是四十歲的秋天的人了,還在這裡狂什麼啊!
想這些的時候,伍海洋已經摸索到了岔道的坡下,當年做南山工程的時候,他熟悉這裡一切地形。現在,他把手機調成了震動,然後隱在車的下方,開始錄車裡麵傳出來的,毫不掩飾的浪蕩的聲音。
這對忘乎所以的爛人,伍海洋想,自己摸索過來,接連驚飛了三隻夜眠的鳥,都沒有中斷他們的行為,他背靠著寒涼的山土山石,背都靠涼了,手都舉麻了,他們還在行進。
他想到了他們的孩子伍大洲,他為自己給他找了這樣一位母親而感到心痛。
他還想到了高中的時候,許老夫子給他們介紹的唯一的好書,塞林格《麥田裡的守望者》,還記得許老夫子那純正京腔的朗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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