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錄取通知書,那可是我人生中最有意義的通知書,我要親自拆!”
當時,他們答應得很痛快,他們都相信自己能做到。答應兒子的事,一定要做到啊。這是兒子人生最重要的大轉折,這個轉折按鈕得由兒子親自按下。可是,現在錄取通知書隻能由他們來拆開了。
靳紅提了個新建議:“我們到兒子的房間去拆,當著兒子的麵去拆。”
黎明智讚同這個提議。
辣椒的房間同他在世時一樣,各種物品都按他的習慣排列擺放著。每天,靳紅都會到兒子的房間坐一會兒,有時還會在床上躺一會兒。她現在來兒子房間的時間,比兒子在世時都要多。她常常後悔,以前為什麼沒多陪兒子坐一坐呢?
黎明智也是一樣,隻要回家了,必定也會在兒子的房間坐一坐,摸摸兒子用過的東西,看看兒子讀過的書。
這一刻,兩人的目光都望向了牆上兒子的照片。
黎明智把裁紙刀交到靳紅手上。
靳紅一樣樣取出了裡麵的東西,整齊地擺在了書桌上。錄取通知書、入學須知、銀行卡、本科學生助學援助政策、學校概要……
一切無聲。
一切有聲。
講述著黎雨澤短暫的十八年人生,十二年寒窗,濃縮了他從小到大的成長。如果不是一場意外事故,他現在會是什麼樣?他的未來又會是什麼樣?可能會有風雨,會有苦澀,會有艱難,但更多的一定是美好和幸福吧。
誰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果然不假。
靳紅盯著兒子的照片:“兒子,祝賀你考入了理想的大學。”話音出口,淚水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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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年紀加在一起近百歲的人抱在一起放聲大哭。眼淚裡,是他們累積的思念和難過,還有再也回不去的一家三口的幸福時光。那樣的日子再也沒有了,這個世界關於兒子的消息也會越來越少,錄取通知書可能就是關於兒子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個消息吧。
人啊,不過是一粒塵埃,終將被世界遺忘。
這些天,各種關於高考的信息,從身邊人、媒體處鋪天蓋地襲來,誰家的孩子考入了北大、清華,誰家的孩子是省市區縣的高考狀元,誰家的孩子發揮不理想尋死覓活,哪對夫妻終於在孩子高考後去民政局領了離婚證……
再不會有人來問他們:黎雨澤的成績怎麼樣?考得理想嗎?錄取通知書收到了嗎?
那些關心,或是祝福,或是羨慕,什麼都好,是他還活著的證明。
現在,他們身邊的人都會刻意不在他們麵前提起孩子,即便是與高考相關的新聞都成了禁談內容。
他們也在儘可能地避免接收一切相關信息,他們就像兩隻孤獨的野獸,隻能在自己的家裡關起門,悄悄地舔舐一直流血的傷口。這樣的疼是不能與人共享的,是不能陳列在外人麵前的。這樣的疼隻能自我化解,靠時間、靠心性,慢慢地結成痂痕。
人們常說,傷口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愈合,傷痛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變淡,比如愛情的走散、婚姻的結束,但是父母對子女的愛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減少,隻會越來越沉甸甸,最後沉積到心靈深處。
喪子之痛,這樣的傷怎麼形容呢?它不是肉體的傷,更像是刻在骨頭上的圖騰,永遠不會消退,注定要伴隨父母一生,直到父母與這個世界告別才算終止。
好像過了很久,兩人才慢慢平複情緒。
靳紅說:“咱們把錄取通知書送到兒子那裡吧。”
黎明智明白,她的意思是“燒”給兒子。
“燒”是中國傳統的祭奠方式之一,最傳統的是燒冥幣,後來又增加了新項目,“燒金條”“燒電視”“燒手機”“燒麻將”“燒汽車”“燒空調”“燒房子”……花樣百出,層出不窮。
一直以來,兩人對這類“白色消費”持反對態度,祭奠緬懷親人無可厚非,但用鮮花、綠植祭奠又低碳又環保,不是更應該提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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