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深，像溝壑。父親瘦了，顴骨高高的，臉頰深陷著。父親的胡子刮得很乾淨，青瓦瓦的下巴。有母親在，父親永遠是那樣的整潔，那樣的精神，即使是到深牢大獄探視不爭氣的女兒，依然是乾淨整潔。
當我坐到父親對麵，我清楚地看到父親的眼睛裡閃著光。
父親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我：“紅萸！”父親的聲音有些抖，他把手伸過來，撫著我的臉。爹的手心裡全是刺，一根，又一根，紮在我的臉上，像童年時，父親用胡子紮我的感覺。
“爹！”我使勁兒地抽著鼻子，鼻腔裡濕潤起來。
“你……還好吧？”
“還好。”
“你氣色不好，臉色蠟黃，眼圈發黑。休息不好，影響肝臟排毒。”
爹是學中醫的，我瞞不過爹。“這幾天沒睡好。警官前幾天就告訴我了，您今天會來。”
“唉！”爹一聲歎息。
我抿起嘴角，努力地對父親笑了笑：“娘……還好吧？”
爹突然扭過頭，片刻又扭了回來，咧了咧嘴角：“嗯，挺好的，就是腿腳不方便，要不今天就跟著一起來看你了，讓你別惦記她。”
“爹，我……”我想說，對不起爹娘，可說不出口。
爹像是明白我要說什麼：“傻丫頭，啥時你不是爹娘身上掉下的肉？”
我抬起手，捂住臉，使勁地仰著，我怕眼淚會溢出來。
“紅萸，不怪爹才來看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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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不停地抽鼻子：“爹！”
“爹知道，自己的閨女，不能怪，肯定不能。”
“爹！”我極力地控製著眼淚，喉嚨一陣陣發緊，我希望自己能夠把那些淚水咽下去。
“和他……離了？”父親突然問。
我點點頭。我以為父親不會知道。
“爹也是聽村裡人說的，說他……又結婚了。”爹說得極輕，輕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笑：“離了……挺好，無牽無掛。”
爹摩挲著我的手：“唉！紅萸，想開點兒。誰能陪著誰一輩子呢？都隻有一程，最後的路，都得自己走。……你還有爹呢！還有塞兒呢，塞兒前幾天還給我打電話了，問我和你娘好，說不讓我們擔心。”
“爹……”我沒說塞兒不理我的事。塞兒還肯和爹娘聯係，這就好。爹娘沒有白疼塞兒。
“等你出來，爹接你回老家，你的屋重新刮了大白，你的綢綾子還在，你的書也都在，你娘早把棉被給漿洗了，前幾天，我拿出去曬了曬，有股子太陽味兒。”
我不住地點頭：“我到時跟爹一起上山采藥。”
混濁的淚水流出了爹的眼眶。
我努力地微笑，我不想讓爹看到我的眼淚，我要讓爹娘放心。可我的胸腔卻如萬箭穿心一樣疼，這就是我的爹，我最親最愛的人，也是最疼最愛我的人，無論我做錯了什麼，無論我怎麼樣，永遠給我以包容。可我卻曾經懷疑爹娘對我的愛，我愧對爹娘的疼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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