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春節・升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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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行了點評,不管褒貶都充滿善意。

監獄裡還組織了很多活動:打乒乓球、猜謎、唱卡拉OK、跳舞。當然不會進行什麼比賽,隻是讓大家多一些活動的機會,多一點自由的時間和空間,年的氣氛真的濃了。

所有的這一切,都沒有一件事最受人歡迎、最讓人盼望、最使人欣喜——那就是農曆臘月二十八那天舉行的聯歡晚會。

會議室已經布置得喜氣洋洋,棚頂吊上了紅燈籠,一朵朵肆意張揚的絹花都是犯人們親手做的。儘管大家知道那些花是假的,沒有任何芳香,可還是禁不住嘖嘖有聲地誇讚著,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喜悅。

沒用警官們費什麼力氣維持秩序,所有的犯人都按照規矩一一坐好,偶爾小聲地竊竊私語,也不會引來警官的責罵。包括霸道的夏岩,在這些日子也收起了往日的嚴厲——當然,她也不敢在這個敏感時期對我們進行體罰。在這個敏感時期如果出了什麼問題,可不是她這個獄警能承擔的責任。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隨著音樂響起,身著警服的楊桃出現在簡陋的舞台上——我原本以為,聯歡晚會所有的演員都是犯人。

描著淡妝的楊桃像是一個磁場,吸引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又是一年春來到,臘梅點點,爆竹聲聲,展開了一幅新畫卷;又是一年春來到,團結一心,眾誌成城,鋪呈了一片新氣象;又是一年春來到,神州上下,歡欣鼓舞,迎來了一輪新希望!這是一個喜慶的季節,這是一個激動的時刻,監獄上下,洋溢著熱情、洋溢著暢想……”本來俗不可耐的開場白,經過她的二次創作,顯得充滿了激情和活力。

周子柔使勁地掐了我一把:“聽著沒,楊桃警官主持得多好。本來最初定的主持人不是她,可大家強烈要求,監獄長才確定了讓她主持……她太漂亮啦,簡直像一個女神!聲音也好聽,就像一隻金絲雀。”

我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不能這樣比喻,金絲雀是形容那些被人包養的女人。”

周子柔吐出舌頭,一臉不好意思:“咬文嚼字,編輯的職業病!那……她的聲音像夜鶯!而且是一隻漂亮的夜鶯!”

“這回good了!”和周子柔在一起,我也變得有些調皮了。

這是一台特殊的晚會,除了主持人楊桃,從導演到演員,再到劇務組,全部由監獄裡的服刑人員組成。所有的節目,無論是唱歌、跳舞、小品、快板,都是服刑人員自編自演的原創作品;所有的道具和服裝,都是由服刑人員自己製作完成。表演的服刑人員都是刑期在十年以上的長期犯,她們穿著演出服的時候非常漂亮,精致的妝容,優美的形體——如果不是在這個特殊的環境,誰能把這些女子和服刑人員聯係在一起呢?形容女人的所有美好詞彙用在她們身上,都不為過。

晚會的前幾首喜慶歌曲並沒有引起特別大的反響,大家就像看春晚開場歌舞一樣,習慣性地拍著巴掌,以示尊重。

當歌伴舞《媽媽,我錯了》唱出來之後,舞台下頓時一片淚水漣漣,掌聲雷動:“媽媽,我錯了……在媽媽溫暖懷抱裡,我一天天長大;在媽媽殷切的期待中,我卻在虛度年華……那一天風狂雨正大,我離開了家,離開了媽媽;風狂暴雨中我迷失了方向,我深深地陷入了泥潭……兒呼喚你,媽媽,兒多想回到你身旁;當我跪倒在媽媽的麵前,喊一聲,親愛的媽……媽媽!”

淚水代表著悔恨,也代表著思念,也許這才是大獄與外麵世界最大的區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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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每個監室都擺放著大家自己動手製作的裝飾物。人的適應能力很強大,監獄裡,女人們學會利用身邊的一些廢舊物品,或編,或折,或擺,把監室裝飾得熱熱鬨鬨、花花綠綠,倒也是一番喜慶的意味。

監獄不允許竄監,趁著拜年,大家有機會互相伸長脖子,觀賞一番其他監室裡的裝飾,就像鄰居家相互看看各自的裝修如何。想來也是苦中作樂,人總要給自己一些快樂,即便是苦中樂,也聊勝於無。

吃飯時,同監室的女人們把夥食菜合在一起吃,氣氛相當熱鬨。雖然監獄規定不允許夥吃夥喝,但在這個特殊的節日裡,也就沒有了那麼多的忌諱。周子柔年紀最小,也最懂事,吃飯的時候,不停地給大家布菜,還宣布自己就是晚宴的女主人。說完,還向大家施了一個萬福,那個姿態,一看就是從港台泡沫戲裡學來的,倒也像模像樣。

一些聰明的犯人還會自己製酒,大方是做這件事的好手,早在除夕前幾天,她就開始準備了。這酒都是她偷偷摸摸做的,絕不能讓警官知道。或許,也有警官們知道了,但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征得大家的同意,大方把分給我們吃的葡萄集中到一起,剝皮後浸在可樂裡,再放入一粒用於治療感冒、發熱、頭痛、神經痛,具有解熱鎮痛功效的白色克感敏藥片,然後悄悄地藏了起來。除夕之夜,大方變魔術一樣拿出那瓶已經變了顏色的可樂,打開瓶口,使勁地聞了聞,誇獎自己:“哎呀呀,好喝的葡萄酒釀成了!”

女人們把目光集中到可樂瓶上,不住地誇獎著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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