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院長，不是我有意見，而是憑什麼他這月就比我多了二十塊錢補助？一樣都是在做奉獻，我哪兒比他少乾了？……還有，這月的獎金分配得不公平，我們科這個月創收比他們多。……院長，我悄悄地告訴你啊，咱們院裡的風氣太不正了，就說邵院長和那女的，全院都知道那人……”
……
諸如此類的事，不勝枚舉。還有那些以前我不曾注意到的人際關係，實在太複雜了。看似不起眼兒的小職工，私人方麵的關係，涉及醫院內部的、涉及市裡領導的，還有涉及上級主管部門的。每每發生一件小事，便會有N倍以上的“說客”——電話、手機聯係，或者直接衝進辦公室，讓人應接不暇。
除此之外，我還要應對方方麵麵的外界關係。本來喜歡安靜的我，不得不穿梭於各類的飯局、茶局、麻局、歌局還有澡局，與形形色色——喜歡的或者不喜歡的、合得來或者合不來、性格差異或大或小的人們走到一起，嘻嘻哈哈，推杯換盞，還要拍著肩膀論哥們。
經過兩個多月的實踐，我實在沒感覺到做這個“臨時”院長有什麼好處。也許是因為我對仕途從來就沒抱過積極的態度，也許是我壓根不是當“官兒”的料，也許我關於醫院美好前途的構想根本不符合實際——比如我在日本之行得來的經驗，在這所醫院裡能夠實行得了嗎？可當我被命運推到這個位置的時候，除了一直向前奔跑，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而且我最擔心的是，萬一有什麼突然的變化，比如一匹黑馬突然衝了出來，占據院長寶座，那時，不論我怎麼調解心態，估計心情也好不了。這樣的事不是沒有可能，坤州市臨時主持工作之後被擠下去的副職們不在少數，當年的邵瑞銘就是最典型的例子。我會不會重複他們的老路？在沒有定局之前，一切都有變化的可能。
我也曾想過，把這些苦惱說給邊宇揚，可他在家的時間比我還少。每當看到塞兒扔進垃圾袋裡的方便麵包裝紙、麵包袋，還有火腿腸的腸衣，我的心裡都會泛起一陣陣的酸澀。我決定和他談一談，不管怎麼說，即使隻是維持麵子上的完整，隻是為了在塞兒麵前演戲，他至少應該在行為上有所節製吧。
真要刻意等了，才發現，在同一屋簷下生活的兩個人，想在睡覺以外的時間碰麵，也不容易。一天，兩天……邊宇揚都是午夜12點以後回家，通常把鞋子和衣服甩掉，洗把臉、洗洗腳，便衝上床呼呼大睡。
我終於忍不住，在午夜2點的時候，拉開剛剛蒙在他頭上的被子：“我們談談，行不？”
他不耐煩地長出一口氣，重新蒙上被子：“都幾點了？明天再談，累死我了。”
我努力地壓低嗓音：“你也知道幾點？2點，邊宇揚，現在是淩晨2點鐘，你剛剛到家，剛剛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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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真不早了。沒辦法，單位事多，朋友的事也多，有時候就得應酬，男人嘛，都這樣。”他重新把被子蒙到頭上。
我繼續把被子掀開，質問：“你就這麼忙？”
這回他不拉被子了，一臉怒氣地對著我：“現在誰不忙？不忙是沒能耐，你不也忙嗎？”
“可孩子總得有人管，不能讓塞兒總吃方便麵吧？”
“你這個當媽的還好意思跟我說這個？”
“我……可你也是當爹的。”
“我這個當爹的不合格，你這個當媽的就合格了？”
“你……”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算了，半夜了，沒心情跟你吵架。要是不行，明天就找個保姆，又不是用不起。”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迅速地抓過來，瞧了一眼，嘟囔著：“1086，又是移動公司的破信息，沒啥可看的，刪了。”
“是嗎？我怎麼沒接到。”最近他每次接到短消息，都會說是移動公司的，多得嚇人。
“我哪兒知道啊，睡了，困死了。明天我就托人找保姆，睡吧。”
他的呼嚕聲一會兒就響了起來，顯露著他的疲憊。
我卻輾轉反側，翻來覆去像在烙大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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