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春節・升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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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節至，低目思親；馭人術，引誘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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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監獄後，我便發現自己變得很饞，對美食有著強烈的渴望。憑良心說，監獄的夥食明顯好於我的想象。每頓飯一個菜，星期天改善夥食，會加一個菜，通常是素菜裡麵加點肉絲；如果是大白菜之類的全素菜，還會有一個湯，西紅柿或是青菜加點雞蛋。但是菜的品種翻過來覆過去就是那幾樣，再加上是大鍋菜，味道真是不怎麼敢恭維。在這裡，吃飯並不是什麼享受，隻不過是維持生存的本能在促使著我一口接一口地咽下去。
臨近春節，能美美地吃一頓好東西成了我朝思暮想的心願。監獄的飲食，讓我愈發明白“民以食為天”這句話的意思。而這恰恰是我在任院長和局長的時候，最不屑一顧的事。不要以為我太張狂了——明明隻是一頓中午飯，結果卻陪了三桌的客人，吃飽不吃飽暫且不去說，客人是否陪好了，才是最關鍵的事。
真正對吃最有興趣、有渴望，還是在難忘的童年時光。小時候，我特別盼過年，進了臘月，便開始掰著手指數日子。每天早上從炕上爬起來，還沒穿衣裳，直奔日曆牌，急三火四地撕下前一天的那頁，恨不得一下就能撕到春節這一天。
那時盼年，盼的是能有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娘平時總是要求我恪守種種規矩，不許這樣，不許那樣，甚至不允許我離開她的視線，這其中的原因主要是家裡隻有我一個孩子。母親和父親結婚幾年才生下我，自我之後，母親便再也沒有懷過孩子。對於母親施行的管教，開始的時候，我會以哭鬨和不吃飯來反抗，漸漸也就習慣了自己和自己玩。其實幼時的我很孤單，不像村裡的其他孩子，有成群的兄弟姐妹，我總是一個人靜悄悄地在屋前屋後玩，有時甚至一個人對著螞蟻、小鳥和村頭的大柳樹說話。成年後，我仍舊不善於交際，喜歡獨來獨往，想來也與幼時的教育和形成的習慣有關係。
春節將至的這幾天，母親格外寬容，允許我和村子裡的孩子們漫山遍野地瘋跑。可隨著年紀的增長，我對這類事已經不太熱衷了，更吸引我的是爹的“寶貝”。爹知道我的心思，打破“戒律”，允許我翻看藏在樟木箱子裡的書。那裡麵裝的書真多啊，從古典名著到寫著一長串作者名的外國書，再到已經泛黃的醫學書。我喜歡看有插圖的那幾本，其中最嚇人的一本叫《玉曆寶鈔》。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居然畫著人死後的樣子，又是地獄，又是油鍋，還有妖魔鬼怪。我越看越害怕，越害怕就越想看，常常是把書打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打開，反反複複，看到最後，連眼睛都不敢閉上了，生怕鬼從什麼地方突然幻化出來抓我。
父親發現我看那本書的時候，嚇壞了，急三火四地搶了過去，一再叮囑：“紅萸，絕對不允許跟別人提起這些書，聽到沒？要是你說了，你會像書裡畫的那樣，被拔掉舌頭。”父親邊說邊比劃，表情誇張地做出凶神惡煞的樣子。
我抬起雙手，緊緊地捂住嘴巴，眼睛望著父親，不住地點頭承諾。那時我還不懂得，如果父親的書被別人發現了，意味著什麼。在以後的歲月裡，每當聽到誰說謊，我的腦子裡就會浮現出《玉曆寶鈔》裡那幅拔舌的畫麵。
進了臘月，娘一直在忙，忙著一針一線地給我縫新衣，忙著漿洗家裡的被褥，忙著打掃房子。過了小年，便開始準備各種食物。我最盼臘月二十五，那天，娘會炸蘿卜丸子，那是我最喜歡吃的食物。母親把大蘿卜從深埋的土裡拔出來，洗得乾乾淨淨，切成細細的絲，放上些蔥、薑、鹽和少量的麵粉在一起拌勻，放進鍋裡炸；最後餘下的油，炸些小麻花。聞著油鍋裡散發出來的噴鼻香味，我的口水早就流出來了，趁著母親不注意，伸出“五指耙”，捏起一個扔進嘴裡，燙得嘶嘶哈哈地吸冷氣。娘總是嗔怪：“慢點兒，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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