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凱旋問:“承包怎麼了?誰承包誰負責,誰的孩子誰抱,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出醫療事故就應該賠償,這與誰承包有什麼關係?……小桑,當初承包合同上是怎麼規定的?”
我說:“承包科室如出現醫療事故、醫療糾紛及其相關費用,由承包方全權負責。”
黃凱旋問:“既然這樣規定了,為什麼遲遲沒解決?”
我支吾著不知道怎麼回答,也沒敢提那個名字。
耿仕軒說:“中心醫院的外科、婦科還有幾個科室,都被一個人承包了。”
黃凱旋說:“我問是誰承包的。”
耿仕軒說:“就是……遊美蘭。”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老爺子的名字。
黃凱旋像是突然才記起來,便一下子不說話了,隻是一支接著一支地抽煙,連打火機都免了。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要炸開了似的,大家都不敢大口地呼吸了。
書記辦公室裡的一切都像被用上了《西遊記》裡孫悟空的定身法,會議桌前的幾個人,除了眼睛在動、鼻翼微微翕動,再沒有其他動作。
最終,還是黃凱旋打破了安靜:“甭管是誰承包的,總不能掙錢往自己兜裡揣,出了事就一推二六五吧?管理權歸誰,是不是中心醫院?”目光直盯著郭院長。
郭院長像是沒了主心骨似的,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我。我則把目光投向了耿仕軒——這時,人微言輕的我,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更何況黃凱旋正在氣頭上,我生怕說一句錯一句,說兩句錯一雙,再把書記的火氣點旺了,那就不是挨罵的事了。一生氣就給人撤職的事,在他身上也發生過,我可不想重蹈他人的覆轍。
耿仕軒說:“他們的管理權不過是隔靴搔癢……黃書記,您看,要不我帶著小桑、老郭再和承包方談一談?現在首要的是解決問題,這麼大的市委,也不能不辦公不是?作為主管信訪工作的責任人,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把責任攬到了自己和高天棋的身上。
高天棋說:“黃書記,仕軒說得對。這事確實不大,不過真要解決起來,確實有些棘手。處理好了,萬事大吉;處理不好,就怕對市裡以後方方麵麵的工作會有些影響。”
黃凱旋問:“仕軒,你的意見呢?”
耿仕軒說:“實在不行,就得承包方和中心醫院兩家來負責了,具體的情況,還是看一下鑒定結果。哪個孩兒哭了,先抱哪個孩兒吧。至於承包方麵的問題,一步步地理順,進一步明確責任。”
黃凱旋說:“那就這樣,仕軒,你以政府方麵領導的身份介入一下這件事,無論如何都得妥善解決。快要開全市的黨代會了,千萬不要再出什麼事。天棋,市委這邊如果需要出麵,你就全權代表吧。老韓,小桑,郭院長,具體的細節,你們配合著,一周內,一定要把這個問題解決好。”
眾人不約而同地點頭答應。
就在我和郭院長走出書記辦公室時,我看到國土局局長、城建局局長和一個區委書記、區長正在那兒不住地擦著汗。顯然,他們是外麵上訪者的直接“接待者”,我們彼此苦笑了一下,沒有再打招呼。
接下來,按照分工,高天棋和耿仕軒帶著我和郭院長一起來到了樓下,共同處理了當天的信訪事件,承諾在一周內解決醫療事故受害人的訴求。
一周後,小夫妻得到了十萬元的賠償款,其中五萬塊錢是中心醫院出,三萬塊錢是遊美蘭出,另外二萬由市財政支出。
讀者們千萬不要認為把上訪事件提前告訴我的人是耿仕軒,他畢竟在政府那邊工作,消息不至於靈通到事情剛發生就會知道的程度,而且事件發生得太突然,根本沒給他通知我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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