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儘——如果何繼盛充分意識到了這一點，那麼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會變得簡單了。
那件事情真的很簡單——
利華紙業重新恢複生產半個月後，田敬儒親自到利華視察，而且帶上了電視台、電台和報社的記者。他坐在會議室裡，聽取了江源的詳細工作彙報；走進了車間，了解生產情況和企業實際困難，與工人親切交談；走到汙水處理車間，查看汙水處理設備的運行情況……
《市委書記田敬儒到利華紙業有限公司檢查指導工作》的新聞出現在了清淩各個媒體的頭條位置，利華多日不見的輝煌再度閃現在了清淩百姓的視野裡。一派紅紅火火的氣象，讓江源心頭的苦悶變成了欣喜。他看到電視屏幕上市委書記與自己親切交談的鏡頭，看到下屬們抓拍的敬儒書記與他親切交談的合影，渾身上下湧動著一股熱流，激動而又興奮，讓他身上的全部細胞充盈得活力四射。
媒體到底是有局限性的。田敬儒在利華“檢查指導工作”時，與利華董事長江源不僅在記者們的鏡頭前親切交談，還在眾目睽睽之下屏退左右，與江源在一間密室裡單獨交談了一個多小時。這一個多小時對於媒體報道是個空白，但對在場的媒體的記者和其他工作人員卻是一個神秘的存在。人們完全可以憑借各自的經驗去猜想這一小時的秘密，填補媒體不能報道也無從報道的空白。
關於那段空白的傳聞當然也進入了何繼盛的耳朵。起先他沒有太留意，以為田敬儒不過是為了平息利華造成的汙染風波，與江源單獨談一談如何改進排汙狀況，挽回不利於清淩形象的影響而已。但是緊接著，同樣的“空白”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了，通過何繼盛的秘書、司機，以及其他所掌握的渠道，不斷地傳進何繼盛的耳朵裡。
彙報如下：
某日某時，分管文教的李副市長去田敬儒的辦公室彙報工作，一進門發現田敬儒正與江源低聲交談。李副市長想退出來，田敬儒叫住了他，回頭對江源說：“江董，那件事咱們改天再談。”說完親自送江源出門，在門外又與江源嘀咕了一陣。
某日某時，市政協的楊副主席去田敬儒的辦公室彙報工作，一進門發現田敬儒正與江源低聲交談。楊副主席想退出來，田敬儒叫住了他，回頭對江源說：“江董，這件事咱們先說到這兒，改天找個時間再接著說。”說完親自送江源出門，在門外兩個人又嘀咕了一陣。
某日某時……
夠了，何繼盛的腦袋都聽大了。田敬儒與江源究竟談了些什麼，他無從猜想，但他感覺到江源的屁股正在向田敬儒的板凳上傾斜。
像小孩子賭氣一樣，何繼盛也大張旗鼓地到利華來了一番視察，並且屏退了左右，與江源單獨密談了一個多小時。
他們是真正的密談。
“聽說你最近和田敬儒過從甚密，怎麼回事？”
“不太密呀，也就……兩三回吧，至多五六回。”
“能不能說說，他都跟你談什麼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他找我就是談談排汙設備改造的事，還有企業經營情況的事。”
“就談這個？”
“對了，還有一次是談國外的環保經驗，談中央的環境保護政策，談以商招商。”
“這麼簡單？”
“這有什麼複雜的？”
“你不會有事瞞著我吧？”
“說哪兒去了？我瞞我爹也不能瞞您呀！”
“對姓田的，你得多加小心，別讓他利用了。”
“對誰我都得多加小心，誰也別想利用我！”
“嗯？！”
江源笑笑，加了一句：“當然不包括繼盛市長您。”
嘴說不包括，心裡已經包括了。這一點，何繼盛聽得出來。但他不好說什麼，隻是心裡由此生出了一叢亂草，草叢裡究竟藏著蝴蝶還是蜈蚣，還需要時間去分辨和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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