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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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名“直言”的特稿《黨報為什麼要“閉嘴”》在《環境時報》的顯著位置發表了。這篇圍繞L省清淩市存在的環境汙染問題和黨的領導乾部應該樹立什麼樣的政績觀寫就的特稿，受到了廣泛關注，《環境時報》的網絡版、公眾號的點擊率、轉發率、點讚數創下了曆史新高，多家媒體、網絡媒體紛紛轉載。在各種網絡搜索引擎上，隻要打上“清淩市”三個字，立刻就會出現一整個頁麵的《黨報為什麼要“閉嘴”》。
這篇特稿引發的轟動效應是蘇小糖沒有想到的，更是田敬儒等清淩市領導們不願意看到，又不得不接受的。巨大的輿論攻勢猶如夜幕拉下時一點點擴散的黑暗，彌漫在清淩市的上空，沉沉地壓住了田敬儒，令他不得不采取嚴厲的措施。但他卻沒有選擇直接處理。
環保局是政府的職能部門，田敬儒要征求一下何繼盛的意見。這不僅是權限問題，黨管一切，市委直接處理也沒有問題。田敬儒還有另一層考慮：據反映，任洪功為了謀求局長一職，正千方百計地討好何繼盛，甚至傳言讓在歌舞團當舞蹈演員的小姨子經常陪著何繼盛喝酒唱歌。當然，這種事，如果沒有真憑實據，他這個市委書記也不好直接跟市長談。有些事很微妙，處理不好節奏和策略反而會引發新的問題。但在任洪功這件事情上，何繼盛如果不同意處理任洪功，田敬儒也會毫不客氣地跟他攤牌。
何繼盛的態度比田敬儒還要激烈：“必須處理！敬儒書記要怎麼處理這個混蛋？警告還是嚴重警告？”
田敬儒說：“繼盛市長怎麼看呢？”
何繼盛一拍桌子：“要我說，乾脆撤職！像這種沒有頭腦、不懂政治、不講規矩的乾部還用他乾什麼？我的意見，堅決撤職，一擼到底，絕不姑息！”
田敬儒沒有思想準備，倒被何繼盛的態度將了一軍。他沉吟了一下，說：“培養一個乾部不容易，說撤就撤，不大合適。這樣吧，讓紀委章鵬那邊依規依紀處理吧。”
何繼盛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粗氣，像是很無奈地苦笑了一下，說：“書記你說了算，那就讓章鵬那邊處理，你處理也行。”
田敬儒說：“繼盛市長，這事不是你我二人說了算，而是要按黨紀來處理。”
何繼盛說：“對，總之要從嚴處理，清淩還從來沒出過這樣的事呢！太不像話了！受黨教育多年，竟然能乾出這種事來？愚蠢、無知、廢物、混蛋！又蠢又笨，無藥可救！”
何繼盛的話剛說完，手機就響了。他拿起接聽，對方發出一聲音樂般悠長的“喂——”，他急忙走到一邊去，對著手機“唔唔嗯嗯”了幾聲，末了很不耐煩地說：“行啦行啦，我和敬儒書記有事，晚上再說吧……好了，掛了。”掛斷手機，走回到田敬儒跟前，他嘟囔了一句，“我老婆，真麻煩，天天說的都是孩子的事兒。”
田敬儒的聽力特好，那一聲“喂”讓他即刻聽出對方字正腔圓，不像何繼盛老婆的聲音，倒頗像是任洪功那位當演員的小姨子。市商會和企業家協會搞聯歡，邀請市領導參加，歌舞團安排了一些節目助興，任洪功的小姨子調試麥克風的音量時，就是這樣“喂”來“喂”去的，給人印象非常深刻。但他未動聲色，隻是笑了笑，敷衍道：“你呀，市長要好好當，爹也得好好當，不能把家裡的事全推給弟妹一個人。”
何繼盛揮揮手，像要趕走這個話題，說：“說正事吧。任洪功作為政府部門領導接待記者采訪，所言所行代表著政府的形象。出現了這樣惡劣的言行，引發了負麵報道，最丟臉的是我這當市長的！不狠狠處理他，往後別人就得跟他學。不過……我還是尊重你的意見，先讓市紀委處理吧。”
田敬儒沒再說什麼。他知道，何繼盛的態度是認真的，問題畢竟出在政府部門，這種時候，能夠與市委保持一致，說明何繼盛很懂政治。也可見，任洪功在他何繼盛的棋盤上不過是一枚卒子，丟卒保車，倒是符合何繼盛的性格。
“但是敬儒書記，”何繼盛又說話了，“媒體出了這樣不利於清淩的負麵報道，宣傳部是不是也得負點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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