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時間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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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何種程度的敬仰，就會承受多大程度的煩惱。
江懷岸算是深有體會。領導乾部其實壓力非常大，上傳下達、迎來送往，事情又多又雜。一天到晚成堆的人圍著他，沒有相當好的精力和體力，真是很難應對。
一向躺下就可以沉睡的他，近段時間睡眠變得相當不好。他自己也不是特別清楚究竟為了什麼。也許是要操心的事太多，過於費力耗神。
瀟湘市大舉治理一批病險水庫，公開向社會招標，他是這一工程項目的總負責人，許多人聞風而動，通過各種途徑找到他這個主管副市長。有的來辦公室找，有的摸到家裡去了，弄得他很煩。一天晚上，有個男人提著一隻黑箱子到家裡來，是姚嘉怡開的門。那個人進門之後，把門一關，卻不肯進到客廳裡坐，他站在門邊陪著笑臉問：“您是江市長夫人吧？”姚嘉怡驚訝地點點頭，那人於是塞了張名片給姚嘉怡，把黑箱子往地上一放就走人。姚嘉怡莫名其妙把黑箱子打開，裡麵是成捆成捆的百元鈔票，她倒吸一口冷氣，不作聲，眼睛看著從書房裡聞聲走過來的江懷岸。江懷岸怒氣衝衝地馬上根據名片撥打那個人的手機號碼，厲聲要他把箱子提走，不然就要把箱子交到市紀檢部門去。那人才趕緊回來，慌亂地把箱子提走了。姚嘉怡一直沒作聲，等那個人提著箱子狼狽離開，她關了門，從後麵抱住已轉身準備再回書房的江懷岸，沒說話，以身體語言表達對丈夫的支持。
江懷岸拍拍姚嘉怡的手，獨自到書房去了。他心情不太好的時候，喜歡獨自待在書房裡，看看書，發發呆。
唉！什麼世道！他們以為他江懷岸是什麼人？以為他是個輕易就能被錢收買的人？被一群這樣的人牽住了鼻子，他江懷岸以後還怎麼做事？怎麼為人？江懷岸倒也不是一個不近人情的人。平常有親朋好友，送個什麼禮物來，他並非一概拒絕排斥，該收的，還是要收，然後禮尚往來。
他聽到過一個真實的故事，說是一個現已退休的副市長，姓劉，他在位的時候，就嚴正聲明不收任何人的禮物，他在家裡的門後麵掛了個小本子，如果有人到他家裡去，他就要讓人家簽名，說明是辦什麼事，帶了什麼禮物，並寫清楚禮物被他拒絕。這一招靈倒是很靈，再也沒有人敢登這位劉副市長的家門，問題是，他也被不少人在背後罵娘。這樣的做法，江懷岸覺得又有些過了。人食五穀雜糧，誰都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過於不近人情的行為，江懷岸也是難以接受的。但那種擺明了是來跟他進行錢權交易的人，他會讓他們有多遠就走多遠。
總之，最近不少事情讓人煩。比如農口係統這些天還接連發生了幾起群體性糾紛，依然是械鬥，大部分糾紛的起因不外乎就是爭搶資源，為了爭搶土地所有權啦、為了爭搶水源啦，等等。有個村子因為械鬥死了兩三口人。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還會有人野蠻落後到這樣的地步。不是有政府嗎？不是有法律嗎？什麼事商量不了，找政府、找法院就是，為什麼動不動就刀槍棍棒全用上了？雖然他一般不需要直接去調解矛盾和糾紛，但對於這類事故，是必須高度關注的，否則容易引發重大事故，他得承擔責任，弄不好就下台了。倒不完全是為了保住頭上的烏紗帽，一心希望有所建樹的江懷岸當然想把自己的轄區治理成文明祥和的樂園。他決心不隻要治標，還要治本，要對廣大農民進行法製、道德係列培訓。當然，最重要的是發展當地經濟，農民富了，擁有物質財富，豐衣足食，才會更多地關注精神發展，古人說：“倉廩實而知禮節”，確實是這個道理。
要發展經濟的思路讓他突然想起上次參觀侯雨軒的農場時的情景。對，是可以到國外去取取經。不一定去美國，他知道歐洲的農業也是很發達的，沒必要舍近求遠。哪天到國外取取經去。
想起去國外取經，他馬上想到了葉夢微。要不要帶葉夢微一起去呢？他心裡是一千個想帶她一起去的。可是，這樣做，是不是太冒險了？傳出緋聞怎麼辦？他的好朋友謝悠遠已經有前車之鑒了。近年來，網絡上曝光的什麼“煙草局長的香豔日記”之類的東西，太值得警惕了。一個走仕途的人，倘若緋聞纏身，他的政治生命基本上就宣告結束。所以，在對待葉夢微的問題上，不能不慎重。過一陣吧。過一陣再做決定。
這天，江懷岸難得的沒有重要應酬。一回家他就疲憊地歪在沙發上瀏覽本地的報紙，在文藝副刊上，他看到一首詩：
空心人
一場愁夢
她看起來和別人沒什麼不同。
可是她怕光，怕風，
輕輕碰一碰，
就會感到痛。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個時間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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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什麼樣的蟲子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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