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哀莫大於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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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悠遠特地挑了一個楊芙蓉應該不在的時間回家。
他準備回家去拿幾套換洗衣服，到家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平常這個時間段，楊芙蓉通常是在學校給她的學生上高中數學課。
他實在不想見到他的妻子，因為一見麵，她總是對他罵個不停。什麼“負心漢”“沒良心”“陳世美”，總之，她那裝滿數學公式的腦袋能想到的為數不多的形容詞、貶義詞，都會被她搬出來罵，而且循環往複，糾纏不休。為了確認她究竟在不在家，謝悠遠回家前特意給家裡座機打了電話，沒人接。看來家裡確實是沒人。
他們雖然是別人介紹認識的，可是公平地說，他們也曾經相愛過，有過一段美麗溫馨的時光，夫妻之間開開心心、打情罵俏。可是，那些美好的感覺，是什麼時候悄悄溜走了？女兒謝飛揚出生以後，夫妻之間唯一共同的話題就隻有孩子，平時各忙各的工作，很少產生交集。
謝悠遠用鑰匙打開家門，客廳裡靜悄悄的，謝悠遠稍稍鬆了口氣。這個家，曾經給他帶來過多少溫暖啊！謝悠遠記得自己有一次半夜裡急性闌尾炎發作，肚子痛得腰都直不起來，楊芙蓉趕緊打120，等救護車一到，她就和醫生一起把他送進了醫院。手術之後幾天，她請了假白天夜晚衣不解帶地照顧他。出院回到家裡的時候，謝悠遠摟著楊芙蓉深情地說：“這個老婆真賢惠，下輩子，還找你做老婆。”可是這兩年，謝悠遠再聽別人說起賢惠這個詞，就有了最新的解釋，仿佛成了貶義詞，說的是，xianhui，xianhui，就是閒在家裡什麼也不會，看來這個世道，真是有些變了味。
臥室的門關著。謝悠遠走過去，習慣性輕敲一下門，然後一扭把手，門就開了，他尷尬地發現，楊芙蓉居然躺在床上。他清清嗓子，咳嗽一聲，想引起她注意。可她躺著一動不動。謝悠遠猶豫一陣，再清清嗓子，叫了句“芙蓉”。他平常都是這麼叫她的。現在雖然兩個人的關係緊張到了極點，他仍然這麼叫她，哪怕她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他也會忍受。
可是沒有任何回應。楊芙蓉甚至沒有翻動一下身子。
謝悠遠真是疑惑極了，提高聲音再叫：“芙蓉！楊芙蓉！”依舊沒有應答。
她怎麼會睡得這麼死？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了解的楊芙蓉是非常警覺的，她常常抱怨睡不好覺，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弄醒她。
謝悠遠忽然感覺情況不妙。他的腦袋轟地響了起來。難道她自殺了？難道她死了？他有一個朋友的老婆就是自殺的，僅僅是夫妻之間為了瑣事大吵一架，那女人一賭氣就自殺了，把自己吊死了，害得那個男人一直走不出老婆自殺帶來的陰影，一天到晚要死不活，再也沒見他笑過。
不，楊芙蓉，你別乾蠢事！千萬不能做這種蠢事！你不能讓我成為一個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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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驚惶地撲到她身邊，見她微微皺著眉，表情不太安寧；但她呼吸很均勻，胸脯也有規律地起伏著。他定神四處看了看，發現一個安眠藥瓶子，他立刻衝上去打開瓶蓋，發現裡麵還有大半瓶藥片，看來她服藥的劑量並不大；也沒發現遺書，應該不是自殺。
謝悠遠狂跳的心這才安定下來。在他懷疑她自殺的那個瞬間，無數的感覺都在刹那間湧上心頭。自責、內疚、悔恨、恐慌，還有心痛的感覺。是的，謝悠遠對她，其實還是有感情的。
他定定神，決定給女兒班主任王老師打個電話，請王老師轉告女兒，讓她一下課就給他打電話，可以打他的手機，也可以打回家。他有急事要找她。
王老師很爽快地答應了，謝悠遠正準備掛電話，王老師卻支吾著好像還想說點什麼，謝悠遠於是問道：“王老師，您還有什麼事嗎？”
“哦，這件事，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聽了這話，謝悠遠已經明白她大概要講什麼了，於是坦然說：“您是孩子的老師，有話儘管說，不要有什麼猶豫。”
“謝主任，那我就直說了啊！聽說你們夫妻在鬨離婚是吧？謝飛揚這段時間，表現有些反常，她上課老開小差，還動不動就逃課，同學們反映說她常常到外麵的網吧裡去上網，成績下降了很多。我正打算這幾天到你們家裡來做個家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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