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的一聲,重物落地。
豔紅的衣擺在黑暗中顯現。
視線順著聲響捕捉到驀然出現的在室內的人影,百裡清主動合上書頁,意識從那光怪陸離的世界抽離,溫和道:
“您回來了?”
他起身離開椅子,安靜的立在窗邊。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稀疏的灑在身旁翡翠玉盆裡,那株被他精心伺養了十七年的幽夜蘭,正遺世獨立的托著米粒大的花蕾。
正如此時衣袂微揚的百裡清,清雋孤冷,高不可攀。
沒管地上被強行擄來的宮廷內侍,陸凝霜一步一步朝窗邊走去,距離百裡清三尺遠時指尖輕抬,對方腰間飄揚的絲帶恰巧勾住了她的指尖。
一切都那麼巧合!
無言的氛圍在室內彌漫。
陸凝霜將腰帶纏在手腕收緊,最終停在百裡清麵前,情長的喚道:
“清清——”
百裡清心尖兒一顫,目光跟燙了似的瞬間移開,落在了一旁的蘭花上。
她的眼神太深,情緒太沉,故事太濃,隻一眼就仿佛演完了他們的前世今生。
百裡清明白,自從她在三十個宗室候選人名單中選定自己,親自將他從不見天日的深宅中帶出來,他的身和心再由不得自己。
如果不是她,那株名貴的幽夜蘭早就枯萎了。
“主上,”百裡清守著本分,卻又罕見的主動,“要歇息嗎?”
陸凝霜抬手撫著男人淡緋色的唇,卷著絲帶的手,輕輕搭在他細瘦的腰上。
“身體怎麼樣了?”
當初大祭司打著百裡臨的名義,在羌國辦起了浩浩蕩蕩的神侍選秀大會,大會有三個分組,宗室,朝臣,平民。
力求將羌國最優秀的少年獻給她。
大祭司這個人,一直為老不尊,不說了。
羌國皇室都有些瘋,每次政權更迭都帶來一次血洗,最終宗室加上最遠的支脈才湊出了30個少年。
好在百裡家美貌是最為霸道的顯性基因,湊出來的30人個個貌美如花。
百裡清的畫像,在宗室選秀名冊的最後一頁,差不多是湊數的,畢竟他的身世實在有些……難以啟齒。
他的介紹,也隻有寥寥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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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教內右執事,已逝樂康郡主百裡安顏之子,出生帶疾,體弱多病,長困後宅。”
或許是因為“出生帶疾,體弱多病”,讓陸凝霜有了物傷其類之感,又或是畫像上那驚鴻卻不可攀折的氣質。
亦或是,他血液裡那不可言明的,幾代人驚心動魄的愛恨糾纏的禁忌感。
暗紅指甲在“百裡清”三個字上重重畫圈,陸凝霜定聲道:
“我要他!”
猶記得當初見到百裡清時,病入膏肓的少男困在百裡氏幾代人打造的華美牢籠裡,神情麻木,像一隻被精心擺弄過的人偶。
訓練有素的皇家侍從捧著這樣那樣的物件訓誡著他。
“該學××了,您要像祖母一樣睿智!”
“該練××了,您必須精通這道秘術,才不會墮了您父親的威名!”
“該看××了,您一定要像您母親那樣博學多才!”
“身為百裡血脈,您必須……”
“……”
嗡嗡,嗡嗡的,討厭極了!
陸凝霜抬手間湮滅了數十人,花團錦簇的院子刹那安靜下來。
陸凝霜在躺椅旁站定,朝活死人般的男人伸手。
“百裡清,”她喊道,仿佛跨越時空,對醫院裡身不由己的陸大小姐說,“想看看外麵的世界嗎?”
死水般的眸子略微轉動,癱在椅子上的百裡清無聲的盯了陸凝霜許久。
恍惚斷續的問:
“我……可、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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