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求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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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會會長來的那天，是天最冷的時候。
夜裡沈序折騰了整整一宿，痛得在床上蜷成了一團，牙關咬得咯吱響，壓抑到極致的痛吟比任何慘叫來得讓人心裡發毛。
裴衍摟了他一整夜，手掌一直在他後背上順著，從後頸順著脊椎一路捋到腰眼，一遍又一遍。
陳嶼半夜進去送熱水的時候，看見裴衍的嘴唇貼著沈序的額角，在極輕極輕地說話，說什麼聽不清。
天快亮的時候沈序才終於昏睡過去。
裴衍保持著一個姿勢太久，半邊身子都麻了。
但他依然保持一動不動，閉上眼睛假寐。
上午九點，門口的哨兵跑進來報信。
哨兵的表情像是見了鬼，說話都結巴了：“陳……陳副官，外麵來了個人，您最好親自去看看。”
陳嶼走到大門口一看，他也差點沒有繃住。
裴府大門外的青石板路上停著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車型是最新款的進口貨，整個華北地界不超過三輛。車旁邊站著四個穿黑大褂的保鏢，個個腰杆筆直，一看就是練家子。
車門開著，後座上坐著一個人，被毯子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年輕男人蒼白的臉，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而大門口的石階下麵，跪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鼠皮的大氅，料子和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但此刻沾了泥雪也顯得狼狽不堪了。
他跪得筆直，膝蓋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滿頭花白的頭發被北風吹得淩亂，臉上縱橫的皺紋被凍得發紫，嘴唇哆嗦著。
陳嶼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這張臉。
商會的會長，孟鶴堂。
孟鶴堂是什麼人？
整個華北的鹽鐵茶葉棉紗，大半的生意都要經他的手。
這人跺一跺腳，半個商界都要抖三抖，平日裡那些當官的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地遞名片。
裴衍的軍隊跟商會打過幾次交道，孟鶴堂的態度從來都是不卑不亢，禮貌中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疏離，骨子裡是瞧不上他們這些“吃兵糧的”。
陳嶼記得有一次去商會辦軍需采購的手續，在孟鶴堂的辦公室外麵等了一個時辰，人家連杯茶都沒給倒。
而現在，這個曾經在商會大樓裡連正眼都不給裴家軍一個的商界巨頭，跪在裴府門口的青石板上，膝蓋底下墊著零下十幾度的寒氣，
臉上的表情不是屈辱，是豁出了一切的決絕。
陳嶼趕緊上前，彎腰去扶：“孟會長，您這是乾什麼？有話起來說……”
“我求見裴大帥。”孟鶴堂的聲音在發抖，“勞煩陳副官通報一聲，就說孟鶴堂來求藥。大帥若不肯見我，我就跪到他肯見為止。”
陳嶼勸了半天，勸不動。
這位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老人像是鐵了心要把自己釘在這塊青石板上，任誰拉都不起來。
陳嶼沒辦法，隻好硬著頭皮往裡走。
他在西廂房門口站了足足有兩分鐘才鼓起勇氣敲門。
敲了三下，裡麵沒有動靜。
他又敲了三下，還是沒有動靜。
在他正要放棄的時候，裡麵傳來裴衍的聲音，帶著很濃的不耐煩：“進來。”
陳嶼推門進去，差點被裡麵的香味衝了一個趔趄。那香味比昨天更濃了，濃到幾乎有了質感，像是有人把一整座開滿奇花異草的深山搬進了這個小小的房間裡，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瓊漿玉液。
陳嶼的腦袋暈了一下，好半天才穩住神。
裴衍側躺在被窩裡，沈序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裡，臉埋在他的胸口，隻露出一小片蒼白的額頭和幾縷貼在臉頰上的黑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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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序好不容易才睡著，呼吸很淺很輕，帶著細微的鼻息聲。裴衍醒著，他的下巴抵在沈序的發頂上，一隻手摟著他的腰，另一隻手護在他的後腦勺上，聽到陳嶼進來也沒有改變姿勢，隻是抬了抬眼皮，用目光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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