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聲時，不約而同地屏息靜候。
李母端著銅盆，盆裡熱水騰著嫋嫋白氣，巾帕搭在盆沿，敲了敲門得了回應後輕輕推開李相夷的房門，嗓音裡壓著掩不住的歡喜：“相夷，天亮了，娘來喚你起身備婚。”
李相夷忙從榻上起身，身上還穿著昨夜的素白中衣，見母親眉眼溫軟地立在門口，連忙接過她手中的物事。李母將臉盆擱在架子上，又從袖中摸出一把蘸了潤發油的木梳，笑道：“快些洗漱換衣，娘在外頭候著你。”
說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到底兩位新人都是男子，許多事做母親的也不好杵在裡頭瞧著。
另一頭，岑婆也拎著個同款的木盆，盆邊搭著新織的棉巾，敲了敲時雲柒的臨時房門：“雲柒，吉時快到了，岑姨來叫你起了。”
時雲柒正對著銅鏡理了理散落的發帶，聞聲連忙迎上，乖巧喊了聲“岑姨”，伸手接過了水盆。
岑婆拍拍他肩頭，將梳篦一並遞進去，隻道：“裡頭物件都齊了，你慢些穿，莫急。”也便掩門退開。
兩扇門內，新人各自動作。
李相夷褪去中衣，將那千年鮫綃裁成的婚服一件件披掛上身——大紅綢緞輕軟如雲霧，朱砂色明潤不刺眼，衣襟袖擺處赤金捶成的金絲並蒂蓮在晨光裡流轉著華貴光暈。
他束緊腰封，將羊脂白玉冠端端正正束於發髻，垂下的雙魚玉佩暗紋裡還悄悄刻著“相夷”“雲柒”的小字，摸在掌心，叫人唇角不自覺揚起。
時雲柒那邊也對鏡而理。
銀絲繡紋映著紅綢，清雅中透著穠麗，東珠綴在領緣腰封，走動時似星河落腕。
他小心將長發半束進玉冠，寬袍大袖曳地，銅鏡裡映出一張絕色臉龐，雖還未施脂粉，卻已似月宮臨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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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各自換妥，李母與岑婆才又推門進去給孩兒束發。
李母站在李相夷身後，執木梳蘸了潤發油，一寸寸將他的發絲理順綰起。
指尖穿過那烏黑的發，她忽地停了動作，眼眶悄沒聲兒地紅了，低聲歎道：“娘啊，總覺上一瞬你還是個剛會走路的小豆丁，跌在李府廊下嚶嚶哭，一轉眼……竟就這般大了，如今都要成婚娶郎君了。”
李相夷從鏡裡瞧見母親泛潮的眼，心口一軟，低低應：“娘，兒子是長大了。”
李母便絮絮叨叨囑咐起來：說什麼夫夫相處需得包容，莫仗著劍術高強擺架子，柒柒性子純淨又肯為你掏心掏肺，凡事多讓著他些，有齟齬便敞開了說，莫學那些外頭夫妻憋著悶著生分……說著說著，想起這小兒子前兩世吃的苦，倒真落下淚來。
李相夷連忙從袖中抽出帕子遞過去，嗓音溫朗：“娘放心，相夷認了柒柒，便是一生一世。往後凡事以他心意為先，絕不讓娘看見我叫他紅眼落淚。”
李母聽這話，又羞又慰，拿帕子擦了淚，手上加快速度將發髻綰緊，插穩玉簪，不過片刻便把小兒子收拾得豐神俊朗、端雅喜氣。
岑婆這邊則引時雲柒坐定，拿梳子細細給他編發。
她邊挽邊叮囑，語氣裡全是護犢子的硬氣：“柒柒，相夷性子雖好，偶爾也倔，你倆過日子有啥問題定要及時溝通，莫往肚裡咽。他敢讓你受了什麼委屈——不，他若敢欺負你半分，隻管來尋我和你漆叔，我們老兩口定替你做主，家法伺候他都使得！”
時雲柒從鏡裡望見岑婆認真的神情，忍不住抿唇笑，乖乖點頭：“岑姨放心，相夷疼我還來不及，我倆定好好相處。”
岑婆見他應得乖巧，滿意地抿了抿嘴，待發髻束好，卻從袖底摸出一個小釉盒，揭開是極淡的胭脂。
她用指腹蘸了米粒大的一點，輕輕點在時雲柒唇珠中央，暈開薄薄一層櫻紅。
這一抹口脂襯得少年本就雪白的肌膚更如凝脂，配上那一身銀絲紅鮫綃婚服，整個人竟美得不可方物，連岑婆都看呆了一瞬，心道這哪是凡塵孩子，分明是仙童落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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