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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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半章戲》
他轉回身，麵對著龍椅上的皇帝。
脊背挺直，赤裸的背上那四個字在殿中燭火下隱隱發燙。
然後他朗聲開口，嗓音沙啞卻擲地有聲：
“我許墨言，臨淵侯許崢幼子。十五年前家破人亡，苟活至今，不為偷生，隻為替我父——替我許家七十三口冤魂——討一句公道。”
“今日殿前，我以命叩問——”
“滿朝文武，有沒有一個人，敢說一句——”
“許崢，不是逆賊！”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炸開，撞在梁柱上，又彈回來，嗡嗡作響。
到最後了，還是沒有人說話。
許墨言等了很久。
然後他又笑了，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悲，到最後幾乎是在嘶吼——
“好！好一個大梁！好一個忠臣良將的天下！”
他猛地把衣襟徹底撕開，露出胸膛。
瘦得肋條根根分明，心臟的位置有一道陳年舊疤。
他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低到隻有身邊的人能聽見。
“爹。兒子儘力了。”
“兒子沒有辱沒家門。”
“兒子來陪您了。”
他伸手摸向靴筒，那裡藏著一把短刃，那是他早就準備好的。
禁軍反應過來要撲上來的時候，他已經把刀抵在了自己的心口。
雲昭撲過去要搶，沈墨言往後退了半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隻有一息。
但那一息裡，雲昭看見了十五年前的臨淵侯府後花園，一個六歲的小孩趴在欄杆上看荷花，回頭喊了一聲——“師兄！你看那條魚好胖！”
一息之後。
許墨言把短刃送進了自己的心臟。
他的身體晃了晃，沒有倒，他跪在那裡，低著頭，像一尊石像。
血從刀口滲出來，沿著肋骨往下淌，把地上那卷證據染紅。
他最後說了一句話：“我爹……不是逆賊。”
他倒了下去，側著，臉朝著大殿敞開的那扇門，門外是秋天，天很高，瓦藍瓦藍的，有雁群飛過去。
他看見了嗎？不知道。
但他臉上是平的，沒有痛苦，沒有憤怒，什麼都沒有。
隻有十五年的重擔終於卸下來的那一瞬間的空。
雲昭跪在他身邊，伸手把他的衣襟攏好，遮住那道可怖的傷口。
他抱著沈墨言的肩膀，頭低下去，埋在他已經冷掉的頸窩裡。
殿中鴉雀無聲。
有人終於哭出了聲。
老將軍的兒子跪了下來。
第二個，第三個，一排一排地，滿朝文武幾乎都跪了下來。
這次，贏的不會不會是龍椅上的人，而是那個趴在地上、衣不蔽體、背上刻著“護國柱石”四個字的、二十一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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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慢慢往上拉。
越過跪倒的人群，越過龍椅上臉色鐵青的皇帝，越過太子攥緊流血的拳頭，越過殿頂的飛簷，越過湛藍的秋空。
遠處傳來一聲鐘鳴。
聽風閣的方向，有人看見那個琴師常常坐的窗台前，那一架老舊的桐木琴，無風自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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