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廣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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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又看了那個黑衣人一眼，身形高挑，站在琴旁邊比他還高出小半個頭，估摸著有一米八五往上，棒球帽壓得低低的，口罩遮了半張臉，但露出來的眉眼已經能看出五官的底子非常好。
來不及多想了，沈歸晚把目光收回到琴弦上，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一遍許墨言那場戲的情緒脈絡。
這是許墨言十五年複仇計劃裡最關鍵的一步，他第一次見到了仇人——太子的真容。
琴是他掩飾的殼，但那一瞬間翻湧上來的殺意幾乎衝破了他的偽裝，弦斷的那一刻他既鬆了一口氣又後怕，多年壓抑的情緒在崩裂的邊緣走了一遭。
沈歸晚垂眼看著琴弦，手指輕輕落在弦上，然後閉了一下眼。
他準備好了。
……
太子微服出宮，來聽風閣聽琴。
屋裡檀香燒了一半，灰燼落在銅爐裡，無聲。
許墨言坐在簾後，膝上橫琴，垂著眼，手指輕按在弦上，等客人點曲。
簾子被掀開的時候他沒有立刻抬頭，先聽見腳步聲，靴底踩在地板上，沉穩輕緩，不是尋常人的步調。
他抬了一下眼。
來人穿了一身月白雲紋錦袍，腰間係著一條玉帶，像個富家公子出來遊玩。
但他腳上那雙靴子是宮造的，鞋尖繡著金線。
許墨言的目光在那雙靴子上停了一瞬，然後往上移，看見了一張臉。
太子蕭景琰。
那張臉跟他記憶中某張畫像重疊在一起。
他找了十五年的仇人，現在就站在他麵前，隔著簾子，三步遠。
許墨言的瞳孔極快地縮了一下，然後恢複了原狀。
麵上分毫不改，他垂回目光，指尖搭在琴弦上，聲音平淡地開口：“公子聽什麼？”
太子在矮幾對麵坐下來，隨手撥了一下桌上的茶盞，姿態閒適。
他朝簾子那邊看了一眼，說：“隨你彈。不過——簾子撤了吧。”
許墨言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
他起身，走出來，親手將那層薄紗簾幔掛到一側。
動作不緊不慢，肩背平直，側臉被燭光映出一半明一半暗。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垂著眼，沒有看太子，但太子在看他的臉。
太子看到他麵容的那一刻，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你生得不錯。”
太子說，語氣輕飄飄的，像在閒聊，“怎麼在聽風閣做琴師？”
許墨言重新落座，指尖劃過琴弦，一聲清越的泛音響過。
“命不好。”三個字，沒有怨氣，沒有自憐，平鋪直敘。
太子笑了一聲，沒有再追問，靠在軟墊上閉了眼，等著聽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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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墨言開始彈，他選的曲是《廣陵散》。
這首曲子裡有一段極著名的殺伐之音，錚錚然如刀劍相擊，金戈鐵馬都在弦上。
一般的琴師彈到這一段都會收著力道，怕殺伐之氣太盛驚了客人。
許墨言的指尖猛地一挑，一聲裂帛般的銳響穿透了整個雅間。
那聲音像刀鋒劃過鐵器，尖銳、鋒利、帶著一股冷冽的殺意，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來。
太子的眼睛倏地睜開了。
那雙眼睛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簾後的琴師。
許墨言坐在燭火旁，半張臉被燭光照亮，半張臉沉在陰影裡，嘴唇緊抿，下頜收緊，手指在弦上翻飛如刀光。
那段殺伐之音被他彈得淋漓儘致，每一個音都帶著力道，每一個節拍都像是刀劍相撞的回響。
是殺氣。
那一瞬間，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失控了。
琴音裡傾泄出來的恨意幾乎凝成了實質，從弦上迸出來，像潑出來的一盆滾水，燙得太子整個人不自覺地往後靠了靠，手指攥住了軟墊的邊沿。
弦繃到極處。
錚——！
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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