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章 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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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幾步衝到她身後，伸手一把拽住女人的手腕，用力將她從護欄邊緣拉了回來。
她語氣急促又緊張：“有什麼事想不開？再難的日子也能熬過去，千萬別做傻事！”
女人被她猛地一拽，踉蹌著後退兩步，一臉錯愕地回頭。
她看著突然衝出來、滿臉擔憂的女孩兒，頓時眼底泛紅，臉上也儘是疲憊茫然。
愣了兩秒，她才輕輕掙開蘇梨的手，啞聲開口：“小姑娘，你誤會了，我沒有想不開。”
蘇梨頓時怔住，懸著的心緩緩落下，略帶尷尬地鬆了口氣：“對不起啊，我看你一個人站在這裡一動不動，還以為……”
“沒事，不怪你。”
女人輕輕搖頭，望著河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抑許久的心事，終於忍不住對陌生人傾訴。
濱河公園晚風徐徐，樹影婆娑，河麵泛著細碎波光。
周遭遊人閒談笑語，唯有石橋這邊，安靜得隻剩沉沉的無力與壓抑。
她側過身，望著橋下緩緩流淌的河水，低聲把自己所有的難處，一一細說開來。
“我開了一家服裝廠，不算大廠。但是我們廠的衣服，不論是版型、工藝、還是質量，隻要和我們合作過的，就沒有說不好的。”
林玉的聲音帶著疲憊，卻藏著骨子裡的驕傲。
“我給別人代工，自己也設計、打板。周邊很多服裝店、批發商，都拿過我的貨，都說我家版型正、走線穩、麵料紮實，回頭客一直很穩。”
本來小廠穩穩當當，穩步經營。
壞就壞在今年開春。
“我合作很久的一個大客戶，跟我拿了好幾年貨，一直結賬爽快，我也就放下了戒心。”
林玉苦笑一聲：“他今年突然跟我訂了一大筆秋冬預售單，數量很大，說要發外地渠道。資金不夠，讓我先墊資生產，等貨到了尾款一次性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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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一心想著擴大產能、穩住長期大客戶，想著多年合作信得過，便咬牙賭了一把。
她掏空了廠裡所有流動資金，墊錢進料、連夜趕工，帶著全廠工人熬了整整一個月，如期交出了全部貨品。
可貨送走之後，對方直接失聯、關門跑路。
“七十萬的尾款，一分沒結。我不甘心，直接找到他的店麵，但是店裡已經人去樓空。我又找到他的老家，老家也沒人！後來才知道，他坑了好幾個人，都是和我一樣的遭遇。聽說他去澳門玩牌，直接傾家蕩產，還欠了許多外債！”
“我沒辦法，現在我手裡所有的現金流全部被套死。庫存空了，錢沒回來，外麵的麵料商貨款、工人這幾個月的工資、銀行貸款，全部堆在了眼前。”
“能借的親戚朋友我都借遍了，銀行之前都有貸款，現在根本貸不出來，能周轉的路子我全都試過。缺口不大，就差三十萬周轉，撐過這一陣，等後續訂單回籠，我就能活過來。”
“可偏偏就是這三十萬，我湊不出來。”
林玉眼底紅了一圈，一分錢都能難倒英雄漢，更何況她這麼大的缺口。
“我不想關門。這個工廠就像我的孩子，是我的心血。底下的工人都是跟著我乾了好幾年的老人。可我實在撐不住了，再過幾天結不上工資、交不上貨款，隻能把廠子賣了。”
看著她隱忍落淚、滿心遺憾的模樣，蘇梨的心底狠狠一震，前世塵封的記憶瞬間清晰翻湧。
她知道林玉的故事，她看過她的采訪。那個時候她比現在看著年齡要大很多，所以她才一下子沒認出來。
當時的林玉已經做到了服裝行業的領頭人，她當時還感慨，原來她們還是老鄉，沒想到她這麼厲害。
當時的新聞報道，就是1998年的這個秋天，林玉因為這幾十萬資金缺口，無人幫扶，萬般無奈之下，親手關掉了自己千辛萬苦創辦的服裝廠。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屬於自己的事業。
廠子倒閉後，她背負壓力、滿心遺憾，不敢再自己創業，隻能收斂所有鋒芒，去大型服裝集團打工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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