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時候還順帶跟掌櫃的聊了兩句今天天氣怎麼樣。
陸穗安把他拉到身邊，把水囊塞進書包側邊，又把筆袋檢查了一遍，雖然考試已經過了，她還是把該帶的東西都清點好了。
顧野在旁邊看了一眼，沒有催她。等三個人終於出了客棧的門，日頭已經快要升到正當頂了。
看榜的地方在縣學門口，離客棧隔了兩條巷子。
走到巷口的時候就已經看見前麵有人了，三三兩兩的，有穿長衫的讀書人，有挎著籃子的婦人，有帶著孩子的爹娘，也有幾個坐在路邊石階上嗑瓜子的閒人。
再往前走到縣學門口，人更多了，一張長長的紅紙貼在縣學門口那麵白牆上，從牆頭一直垂到牆腳，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人群圍了好幾層，前麵的人踮著腳看，後麵的人往前擠。
有人看見了自己的名字，一拍大腿喊了一聲“中了”，旁邊的人就圍過去道喜
有人從頭看到尾沒有找到，垂著頭從人堆裡退出來，臉色灰撲撲的，低頭從人群裡擠出去。
陸穗安拉著陸小滿擠進人群。她走在前麵替他開路，一隻手往後伸著攥著他的手腕，怕他被人群衝散。
她的步子急，走得快，前麵有人擋著她就側著身子擠過去，一邊擠一邊往後看，確認陸小滿還跟著。
顧野跟在後麵，把前麵擠過來的人擋了擋，讓陸小滿能走得穩些。
三個人擠到紅紙前麵，陸穗安從頭看起，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往下掃。
她看得不快，怕漏掉，每一個字都仔細看了。旁邊有人在念名字，念到熟悉的人就拍一下對方的肩膀。
陸穗安看到中間的時候停了一下，又從頭看了一遍，手心開始出汗。
她的手指頭在紅紙上慢慢地劃，從第一個字劃到最後一個字，劃到一半又退回去重新劃。
旁邊的人擠了她一下，她沒有動，繼續盯著紅紙看。
陸穗安又看了一遍，從第一個名字看到最後一個，沒有找到“陸小滿”三個字，心裡咯噔了一下
但立刻反應過來，她剛才看的是開頭那些“陸”字開頭的名字，小滿的名字可能排在中間，她漏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紅紙從上到下又看了一遍，這回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到偏下的位置時，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陸小滿
她的手指頭指了過去，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旁邊一個也在看榜的婦人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陸小滿？這是你家孩子？”
陸穗安點了點頭，手還在指著那個名字，像是怕一鬆手那三個字就會跑掉。
婦人笑了一聲：“恭喜啊，第十六名呢，不錯了。”
陸穗安又看了一眼那個名字，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回過頭去找陸小滿。
他正站在她身後，被顧野護著，踮著腳往紅紙上看，臉上還帶著方才路上那種不緊不慢的笑。
陸穗安把他拽到前麵來，指著紅紙上的名字：“你自己看。”陸小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他沒有立刻說話，盯著那三個字又看了一遍，然後嘴唇咧開了，咧得很大，露出上排的牙。
他轉過頭來看著陸穗安，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裡麵點了一盞燈。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先笑了出來，聲音又脆又響：
“姐姐！是我！第十六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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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去指紅紙上的名字，手指頭在“陸小滿”三個字上戳了戳，又回頭看了看陸穗安，又看了看顧野，嘴角的弧度翹得高高的，壓都壓不下來。
顧野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但陸穗安看見他的嘴角也往上彎了一點，又一點。
顧野把手擱在陸小滿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陸穗安看著紅紙上的名字，又看看陸小滿那張笑得合不攏嘴的臉，再看看顧野嘴角那道彎，自己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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