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別了砍刀和剝皮刀,肩上搭了一捆麻繩和幾張乾餅。
出了村口往山坡上走的時候,田埂邊已經有人起來了。
錢嬸子挎著一籃衣裳去井邊洗,看見顧野背著弓往山裡去,吆喝了一聲:“顧野!這麼早進山?”
顧野回頭衝她擺了擺手,沒停步,很快就被晨霧吞沒了。
進了山之後他一路往深處走
冬日的山林比秋天靜得多,樹葉落光了,踩在枯葉上的聲音大得很,走一步響一步。
路邊的枯枝凍得發脆,不小心碰一下就哢地折斷了。
他把腳步放輕,順著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獸道往上爬。
腳下的碎石在鞋底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偶爾踩到一片凍脆的落葉,哢嚓一聲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拿手攏在嘴邊哈了口熱氣暖了暖手指頭,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才剛升到樹梢,照在枯枝上透下來稀薄的光線,把地麵的枯葉照得發白。
他繼續往坡頂走了一段,蹲在一棵老鬆樹後麵掃視坡底。
下頭是一片低窪的灌木叢,枯黃的枝條橫七豎八地伸著
地麵有幾處被翻過的痕跡,泥土翻得亂七八糟的,深褐色的濕土翻上來,在枯黃的落葉堆裡格外顯眼。
旁邊幾棵小樹的樹皮被啃掉了一大片,露出的木質部已經乾透了,邊緣留著新鮮的啃痕,翻開的樹皮茬口邊緣還是濕的。
灌木叢底下散落著幾顆黑褐色的乾糞球,他伸手撿了一顆捏了捏,殼是硬的,裡麵的渣已經乾透了,應該是一兩天前留下的。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彎腰扒開一叢枯草看了看地麵
泥地上有一串蹄印,又深又大,邊緣的泥土還是濕的,踩下去的時候把泥擠出來的紋路都還在。
野豬來過
體型不小,時間不長。
顧野順著蹄印往前走了一小段,在坡底那棵粗鬆樹底下停下來。
樹根被拱了一個大坑,泥土翻得亂七八糟的,樹根裸露出來,幾根粗根被啃斷了一半,截麵新鮮,斷口還是濕潤的。
旁邊有一片被踩平的枯草窩,陷下去一個淺坑,草莖被壓斷了,斷口還是青的。
他蹲在樹坑旁邊看了看周圍的地形
目光從坡頂掃到坡底,灌木叢的密度、逃跑路線的方向、樹上可以蹲的位置,
一樣一樣在心裡過了兩遍,然後站起來繞著坡側走了一段,挑了棵夠粗的樟樹爬了上去。
樟樹的樹冠密實,蹲在上麵不容易被發現,位置正好對著坡底那片灌木叢和那棵鬆樹坑。
顧野靠在樹杈上把後背貼著樹乾,調整了一下呼吸,把弓橫擱在膝頭。
箭囊掛在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把自己整個人嵌進了陰影裡,開始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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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等就是大半日
日頭從東邊慢慢挪到西邊,山裡的光線從白亮變成暖黃,又從暖黃變成橘紅。
顧野一直蹲在樹上,腿麻了就輕輕換條腿撐著,儘量不弄出響動。
他從懷裡掏出乾餅咬了一小口含在嘴裡慢慢抿化了咽下去,不敢嚼出聲響。水囊隻抿了兩小口,潤了潤喉嚨就收了回去。
林子裡安靜得很,偶爾有幾聲鳥叫從遠處傳來,在空曠的山林裡顯得格外清亮,又很快消散了。
枯枝在風裡碰撞發出細碎的哢哢聲,山腳下的溪流聲隱隱約約的,隔著一層樹林傳上來就變得又遠又模糊了。
暮色漸漸濃起來,山裡的氣溫開始往下掉,林間的光線從橘紅變成灰藍,又從灰藍變成青灰。
顧野呼出的氣在麵前凝成一團白霧,袖口的布料已經涼透了,貼在手腕上冰得慌。
就在他以為今天要落空的時候,坡底下那片灌木叢猛地抖了一下。
一頭黑乎乎的東西從灌木叢裡拱了出來。灰黑色的鬃毛硬邦邦地豎著,脊背高聳像一座移動的小山包。
兩顆又粗又黃的獠牙從嘴邊翻出來,在暮色裡泛著白森森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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