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依舊啜泣的朱媺媖，船艙內沒有逃過一劫的喜悅，反而有這一股淡淡的愁寂，李邦華壓抑著咳嗽，王承恩和春草皆默默無言。
崇禎抱著朱媺媖，臉上沒有表情，隻有不斷跳動的眼皮顯示他內心並不平靜。
他剛才聽女兒喊“我要娘”，每一句都像刀在剜。
周皇後自縊的那一幕，是他親手做的，他走進坤寧宮，告訴她城破了，朕要去了，你是國母，不能受辱。
周皇後沒有哭，沒有罵他，隻是把一條白綾掛上房梁，最後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他這一路都沒敢去想，現在小女兒一聲聲喊“娘”，把他不敢想的東西全喊出來了。
朱媺娖沒有過去安慰他，有些傷口是沒法愈合的，得自己去慢慢適應。
她讓王承恩過來掌舵，自己走到崇禎麵前蹲下來，把妹妹從他懷裡接過去。
小女孩的手馬上纏上她的脖子，臉埋在她頸窩裡，哭得渾身打顫。
“媖兒乖。”朱媺娖一手托著妹妹的背，一手輕輕揉她後腦勺的頭發，“姐姐在，爹爹也在，都陪著你。”
她抱著妹妹在船尾坐了很久，河風吹過來，把小女孩額前被淚水黏住的碎發吹開，哭聲漸漸小了，最後變成一下一下的抽噎，然後抽噎也停了，隻剩呼吸聲。
哭累了，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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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媺娖低頭看妹妹的臉，睫毛還是濕的，嘴唇微微張著，睡得很不安穩，時不時皺一下眉頭。
她用袖子輕輕擦掉妹妹臉上的淚痕，把自己的外衣解下來裹在她身上。
船繼續往南。
三月二十九傍晚，他們在河北岸一處蘆葦蕩裡靠岸過夜，李邦華用枯蘆葦生了一小堆火，火苗很低，隻夠熱一熱泡軟的乾餅。
崇禎獨自蹲在火堆邊上，拿樹枝戳著火炭，眼睛望著火苗，不吭聲。
三月三十日午後，河麵變寬，兩岸的景物從荒田變成了稀稀拉拉的鹽堿地，滄州城的輪廓出現在東南方向的地平線上，城牆比青縣高不了太多，但範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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